《错位博弈》温半盏

6、共生契约 陆西亭妥协

　　医院的白色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生生剖开了车厢里那层暧昧粘稠的温情。

　　陆西亭坐在输液室冰冷的金属排椅上，手里捏着缴费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吊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汇入顾言州苍白的手背，那种不真实的荒谬感再次袭来。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和这个男人接吻。

　　而现在，他却像个尽职尽责的家属，陪他在深夜的急诊室挂水。

　　顾言州靠在椅背上，高烧退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虚弱。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陆西亭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总。”顾言州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慵懒，“你的手，一直在抖。”

　　陆西亭猛地收回视线，将手插进风衣口袋，试图掩饰那份慌乱：“闭嘴。省点力气，别死在这儿。”

　　“我不死。”顾言州轻笑了一声，那只没打针的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陆西亭的小指，“我还要留着命，把你追到手。”

　　陆西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顾言州死死攥住。

　　“别动。”顾言州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幽深，“陆西亭，刚才在车里，你没有推开我。这算什么？是同情？是心软？还是……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是意外。”陆西亭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因为你病了，我作为朋友，不想趁人之危。”

　　“朋友？”顾言州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哪有朋友会接吻接得那么投入？陆总，承认吧，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陆西亭感到一阵窒息。

　　他无法反驳。在那个吻里，他确实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和……归属感。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惧，他二十九年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正在崩塌，而顾言州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顾言州，你到底想怎么样？”陆西亭疲惫地闭上眼，“你赢了，你让我乱了阵脚。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放手？”顾言州突然用力，将陆西亭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在那冰凉的手背上落下虔诚的一吻，“这才刚刚开始，陆总。我要的不是你一时的意乱情迷，我要的是你的一生。”

　　陆西亭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到极点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从他在车里没有推开顾言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签下了这份不平等的契约。

　　“回去之后，把辞职信撤回来。”陆西亭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妥协的意味，“顾氏的项目，我会继续跟进。但如果你再敢在公开场合做那些……恶心的事，我们就彻底玩完。”

　　顾言州的眼睛亮了。

　　他听懂了陆西亭的潜台词：不分手，不绝交，只是……地下情。

　　“遵命，陆总。”顾言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有脸提条件？”

　　“我要去你家住。”顾言州理直气壮，“我一个人睡不着。”

　　陆西亭深吸一口气，刚想拒绝，就看见顾言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而且，陆总，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病人吗？哪有把病人赶出家门的道理？”

　　陆西亭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只青蛙不是被煮熟的，是被这只癞蛤蟆给气死的。

　　“行。”陆西亭咬牙切齿，“住客房。敢进我卧室，我就打断你的腿。”

　　顾言州笑得更加灿烂：“遵命。”

　　输液结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西亭扶着顾言州走出医院，清晨的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顾言州顺势将大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像个巨大的挂件。

　　“陆总，抱一下。”顾言州在他耳边撒娇。

　　“滚。”

　　“抱一下嘛，我是病人。”

　　陆西亭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中，伸手揽住了顾言州的腰。

　　那一刻，他听到顾言州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猎人收网时的声音。

　　“陆西亭，你是我的了。”

　　陆西亭没有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缠的影子。

　　温水煮青蛙，水已沸，蛙已熟。

　　只是这只青蛙不知道的是，煮他的水，是顾言州用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烧热的情深。

　　而这场博弈，没有赢家，只有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