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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水煮蛙 陆西亭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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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深秋来得萧瑟,一场夜雨过后,气温骤降。
陆西亭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三天了。
顾言州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短信,没有电话,甚至连那个曾经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他办公桌上的冰美式,也断了供。
起初,陆西亭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空气里的雪松味散了,那种被窥视、被觊觎的压迫感也随之消退。他以为自己会回到从前那种高效、冷静、无坚不摧的状态。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周,他的工作效率低得惊人。开会时走神,签字时笔误,甚至连睡觉都变得困难。每当夜深人静,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只是不习惯而已。”陆西亭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就像戒烟一样,会有戒断反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陆西亭扫了一眼屏幕,是顾家老宅的管家。
“陆少爷,”管家的声音恭敬而焦急,“老爷今晚过六十大寿,您看……您能过来一趟吗?”
陆西亭一愣。顾老爷子对他有提携之恩,往年这种场合,他都是作为贵宾出席的。但今年……
“顾言州在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二少爷……听说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老爷身体不太好,如果您能来,老爷肯定高兴。”
陆西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言州不在。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没有了那个疯子,他可以去得体地应酬,送上礼物,然后体面地离开。
“好,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陆西亭起身换衣服。站在衣柜前,他鬼使神差地挑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那是顾言州送他的生日礼物,据说是什么小众手工品牌。
“就这一次。”他对着镜子打好领带,眼神冷冽,“只是为了顾老爷子。”
顾家老宅位于半山腰,灯火通明。
陆西亭的车刚停稳,就有佣人迎上来接过车钥匙。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陆西亭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不少人围上来寒暄。
“陆总,好久不见。”
“听说最近陆氏拿下了城南的项目,恭喜啊。”
陆西亭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可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顾言州依然没有出现。
陆西亭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那个疯子不是最喜欢这种场合吗?不是最喜欢在他面前扮演“完美继承人”的角色吗?怎么老爷子的大寿,他反而缺席了?
“西亭啊。”
顾老爷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人坐在轮椅上,虽然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眼底还是透着几分疲惫。
“顾伯父。”陆西亭立刻上前,握住老人的手,“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顾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你能来,我就高兴。言州那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提到顾言州,老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陆西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了一眼周围宾客探究的目光,低声道:“顾伯父,我去看看他。也许他在书房处理公事。”
顾老爷子眼睛一亮:“好好好,你去看看。他在二楼最东边的客房,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那里。”
陆西亭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噬。越往东边走,空气越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走到客房门口,陆西亭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依然死寂。
“顾言州?”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我是陆西亭。”
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陆西亭皱了皱眉,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锁。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陆西亭摸索着找到开关,“啪”的一声,水晶吊灯亮起,照亮了满室的狼藉。
地上散落着退烧药的包装盒,还有几个空了的红酒瓶。
而顾言州,正蜷缩在床角。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苍白的锁骨。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听到动静,顾言州费力地抬起头。
看到陆西亭的那一刻,他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陆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吗?”
陆西亭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顾言州的额头。
滚烫。
至少三十九度。
“你发烧了。”陆西亭皱眉,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为什么不吃药?”
“吃了。”顾言州靠在床头,眼神迷离,“不管用……陆总,我是不是快死了?死了……你就不会觉得我恶心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陆西亭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不堪的男人,那个雨夜的疯狂、那个辞职时的颓废,还有此刻眼底的死寂,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闭嘴。”陆西亭低喝一声,转身去浴室拿了湿毛巾,粗暴地擦掉顾言州脸上的冷汗,“顾言州,别在我面前装可怜。这招对我没用。”
“我没装。”顾言州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的掌心滚烫,眼神却冷得可怕,“陆西亭,我很难受。但我更怕……怕你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他的手指顺着陆西亭的手腕向上滑,指尖颤抖着,带着一种绝望的依恋。
“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我知道我是变态,是疯子。”顾言州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所以我走了,我辞职了,我把自己关在这里……我以为这样你就能放过我。可为什么……我还是忘不了你?”
陆西亭僵在原地。
他看着顾言州眼角的泪,看着那张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他是个直男。他应该立刻甩开这只手,转身离开,叫佣人上来送他去医院。
可他动不了。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疯狂爱着的感觉,像是一种剧毒的罂粟,让他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去医院。”陆西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反手扣住顾言州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别死在我面前,晦气。”
顾言州顺势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将重量全部压在陆西亭肩头。
“陆总……”他在陆西亭耳边轻声呢喃,热气喷洒在颈侧,“你身上……好香。”
陆西亭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他。
他扶着顾言州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不知道的是,靠在他肩头的顾言州,此刻正微微睁着眼睛。那双原本迷离涣散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病态的虚弱?
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
冷静、算计、得逞。
“欲擒故纵,苦肉计……”顾言州在心里默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陆西亭,你是我的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