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54、第五十三章 大婚花轿空

　　灵汐的葬礼刚过去没几天，萧瑾就下了旨意要给秦臻臻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典。他要正式迎娶秦臻臻，让她风风光光地住进长乐宫，成为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旨意一下，整个皇宫又忙了起来。之前灵汐葬礼的肃穆仿佛一夜之间就被抹去，宫人们手里抱着红绸、灯笼，还有各种喜庆的物件。
　　东方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晨露还沾在宫道两旁的青草上，风一吹，就顺着草叶滚落下来，打湿了地面的青砖。
　　宫人们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一串接着一串，挂在宫道两旁的宫墙上、树枝上，灯笼上的金边在微光里泛着浅淡的光，连青砖地上都落了一层淡淡的红影。
　　红绸从宫门一直铺到大殿门口，又从大殿门口铺到长乐宫，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一眼望不到头。
　　宫人们手里拿着浆糊、剪刀，指尖沾着浆糊的黏腻，忙着在门窗上贴喜字。宫里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连坤宁宫的宫门也被人贴上了一张，只是那张喜字贴得歪歪扭扭，边角还卷着，和坤宁宫紧闭的宫门、院墙上枯萎的爬藤格格不入，在周围喜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有宫人路过坤宁宫，看着那张喜字，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议论：“皇后娘娘才走没多久，陛下就忙着办婚典，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臻妃娘娘害了皇后娘娘，陛下不仅不怪她，还要风风光光娶她，这宫里的规矩，都被陛下抛到脑后了。”
　　萧瑾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身边站着几个太监，正在给他汇报婚典的准备情况。他穿着红色的常服，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在等着一场盛大的喜事。
　　“陛下，婚典的各项事宜都准备好了，喜轿已经抬到长乐宫门口，喜娘也已经过去了，就等臻妃娘娘上轿，吉时一到，就抬去大殿行礼。”太监躬身说道，语气恭敬。
　　萧瑾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好，都安排妥当，别出什么差错。”
　　“奴才遵旨。”太监应道，转身退了下去，继续安排相关事宜。
　　萧瑾站起身，看着宫道上的红绸和灯笼，心里很是满意。他觉得，只有这样盛大的婚典才配得上秦臻臻，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秦臻臻是他最疼爱的人，是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他想起秦臻臻笑着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宫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情愿，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满。
　　长乐宫里更是热闹非凡，宫人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梳妆盒、嫁衣，还有各种首饰，忙得不可开交。喜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梳子，等着给秦臻臻梳妆打扮。
　　秦臻臻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复杂。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中衣，头发散落在肩头，手里捏着一支珠钗，却迟迟没有戴上。
　　“臻妃娘娘，吉时快到了，该梳妆打扮了，可不能误了时辰。”喜娘笑着说道，伸手就要去拿梳子。
　　秦臻臻抬手拦住了她，语气平淡：“不急，再等一会儿。”
　　喜娘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只能点了点头，等着秦臻臻的吩咐。
　　长乐宫的院子里挂着很多红色的灯笼，灯笼底下坠着的流苏，被风一吹轻轻摇晃，地上铺着的红绸，被宫人踩得有些发皱，角落里摆着盛开的茉莉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香气顺着风飘满整个院子，可这些热闹和喜庆，却丝毫没有感染到秦臻臻。
　　她想起萧瑾对灵汐的冷漠，想起灵汐手里攥着的那块玉佩，心里生出愧疚之情。
　　“娘娘，真的不能再等了，吉时快到了，陛下还在大殿等着您呢。”喜娘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秦臻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珠钗，对着喜娘说道：“开始梳妆吧。”
　　喜娘连忙拿起梳子给秦臻臻梳理头发，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祥话，可秦臻臻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满是杂乱的念头。
　　梳妆完毕，喜娘给秦臻臻穿上了鲜红的嫁衣。那嫁衣绣着精致的凤凰纹样，面料华贵，颜色鲜红，穿在秦臻臻身上格外耀眼。喜娘又给她戴上了凤冠，插上了珠钗，看着铜镜里的秦臻臻，笑着说道：“娘娘真是太好看了，陛下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秦臻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却觉得格外陌生，也格外刺眼。她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娘娘，吉时到了，该上轿了。”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语气恭敬。
　　喜娘连忙扶着秦臻臻，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喜娘扶着秦臻臻走进喜轿，帮她整理好嫁衣，又叮嘱道：“娘娘，轿子里有点闷，您忍一忍，很快就到大殿了。”
　　秦臻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喜娘见她不想说话，也不再多言，轻轻关上轿门，对着轿夫们说道：“起轿！”
　　轿夫们齐声应道，抬起喜轿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轿杆压在肩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轿外，传来宫人们的吆喝声，还有锣鼓声、唢呐声，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可轿内，却格外安静，只有秦臻臻轻微的呼吸声。
　　大殿门口，早已挤满了宫人，还有前来观礼的朝臣。朝臣们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情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萧瑾现在偏心秦臻臻，他们不敢劝谏，生怕像之前的天师一样，被革去职位逐出京城。
　　萧瑾站在大殿门口，穿着红色的龙袍，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满是期待。
　　金灿灿的光线洒在红色的灯笼和红绸上，映得整个大殿门口都红彤彤的，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红纸味。锣鼓声、唢呐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鸣。可这份热闹却显得格外讽刺，尤其是在灵汐刚离世没多久的情况下，殿外的红绸，衬得远处坤宁宫的素白院墙愈发冷清。
　　“陛下，喜轿来了！”一个宫人高声喊道。
　　萧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连忙朝着宫道的方向望去。只见红色的喜轿在轿夫们的抬动下，一步步朝着大殿门口走来。
　　朝臣们和宫人们都纷纷看了过去，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笑意，眼神里满是冷漠。有人悄悄低下头，叹了口气。
　　喜轿很快就抬到了大殿门口，轿夫们放下喜轿，稳稳地停在红绸上。喜娘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笑容，对着萧瑾躬身行礼：“陛下，臻妃娘娘到了。”
　　萧瑾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快，扶娘娘下轿。”
　　喜娘应道，走到轿门口轻轻掀开轿帘，伸出手，笑着说道：“娘娘，到了，快下轿吧。”
　　可她的手，伸在半空，却迟迟没有等到秦臻臻的手。喜娘愣了一下，疑惑地朝着轿内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轿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一身鲜红的嫁衣静静躺在轿子里，衣角还微微皱着。嫁衣上的凤凰纹样，针脚细密，金线在光线下闪着冷光，却又格外讽刺。
　　喜娘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缩回手，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陛下，不……不好了，轿……轿里没人！”
　　萧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胡说什么？”他快步走到轿门口，亲自掀开轿帘，朝着轿内望去。当他看到轿内空空如也，只有那身鲜红的嫁衣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轿里，只有那身嫁衣静静地躺在那里，刺眼得很。
　　“秦臻臻呢？”萧瑾的声音，带着几分怒火，他转头看向喜娘。
　　喜娘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连忙磕头：“陛下，奴才真的亲眼看着臻妃娘娘上了轿，奴才还亲手帮她整理了嫁衣，关上了轿门，奴才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不见了，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着，心里满是恐惧。
　　萧瑾的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猛地一脚踢在轿身上，轿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轿内的嫁衣，也被晃得歪到了一边。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秦臻臻明明上了轿，怎么会凭空消失？她到底去了哪里？
　　之前的热闹和喜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尴尬和死寂。红色的灯笼和红绸，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萧瑾的愚蠢，嘲笑他的深情，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萧瑾缓缓伸出手拿起轿内的嫁衣，嫁衣还是温热的，显然，秦臻臻离开没多久。他握着嫁衣，脸色惨白得吓人。
　　周围的宫人也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朝臣们也都默默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宫道上，之前忙碌的宫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悄悄议论着秦臻臻消失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臻妃娘娘在婚典当天凭空消失了，轿子里只有一身嫁衣。”
　　“真的假的？她怎么会凭空消失？喜娘明明亲眼看着她上了轿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她自己跑了，她也知道自己害死了皇后娘娘，宫里人都恨她，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就跑了。”
　　“我看也是，这就是报应，她害死了皇后娘娘，现在自己也跑了，陛下也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真是大快人心。”
　　萧瑾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臻臻的样子，可他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只留下一身的狼狈，和一场荒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