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52、第五十一章 一别此生不

　　秦臻臻入宫这段时日，萧瑾觉得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名分，委屈了她。这天上午，萧瑾坐在御书房里，心里拿定了主意，要下旨册封秦臻臻为“臻妃”。
　　圣旨还没拟好，萧瑾要册封秦臻臻为妃的消息就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宫人之间互相传话，脚步匆匆。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正是午后。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风吹得院子里的海棠树沙沙作响。
　　晚翠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娘娘，不好了，宫里都传开了，陛下要下旨，册封秦姑娘为臻妃，还要让她移居长乐宫。”
　　灵汐捏着花瓣的手顿了顿，花瓣从她指尖滑落，落在满地的花瓣堆里，再也找不到了。
　　晚翠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蹲在她面前眼眶泛红：“娘娘，您倒是说句话啊，陛下他怎么能这么做？秦姑娘只是一个宫外进来的女子，怎么能封妃，还占了长乐宫？”
　　灵汐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她声音很轻，也很平静：“知道了。”
　　萧瑾这一步，是彻底把她推开了。那个曾经陪她在瑶光殿说话、给她摘海棠花、承诺会一辈子对她好的少年郎，再也不会回头了。
　　院子里的海棠树还是当年萧瑾亲手栽的，海棠树长得枝繁叶茂，每年都会开满粉色的花，可当年许愿的人，却变了心。
　　灵汐站了很久，直到风越来越凉吹得她浑身发冷，才缓缓开口：“帮我换一身素衣，我要去偏殿见陛下。”
　　偏殿离坤宁宫不算太远，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偏殿外的宫人看到灵汐过来，连忙躬身行礼：“皇后娘娘安。”
　　灵汐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要见陛下。”
　　宫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娘娘，陛下正在殿内陪着秦姑娘，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打扰。”
　　“我就站在这里等，等他有空见我。”灵汐没有走，只是站在偏殿门口等着。
　　偏殿里，传来秦臻臻的笑声，还有萧瑾温柔的说话声。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衣摆，头发也被吹得有些凌乱，可她依旧笔直地站着，像一尊木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门被推开，秦臻臻挽着萧瑾的胳膊笑着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宫装，头上戴着精致的珠花。看到站在门口的灵汐，笑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往萧瑾身边靠了靠。
　　萧瑾看到灵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过来的？”
　　灵汐缓缓转过身，看着萧瑾，轻声说道：“陛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秦臻臻拉了拉萧瑾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既然来了，你就跟她说几句话吧，我在旁边等着就是。”她看了灵汐一眼，转身走进了偏殿。
　　风更大了，吹得宫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灵汐看着萧瑾，轻声说道：“陛下，我听说，你要册封秦姑娘为臻妃。”
　　萧瑾皱着眉，语气冷淡：“是又怎么样？臻臻配得上妃位，朕给她名分也是应该的。”
　　灵汐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说道：“陛下，祝你与臻妃，岁岁安好。”
　　萧瑾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皇后回去吧，朕还有事要陪臻臻，以后没事就别来偏殿打扰朕。”
　　灵汐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萧瑾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有过往的回忆，有未说出口的委屈，还有彻底的释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回头一步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海棠花瓣飘落在她的身后，像是在为她送别。
　　萧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地顿了一下，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可很快就被对秦臻臻的在意取代了。
　　天师得知消息，气得一夜没睡。灵汐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看着女儿在坤宁宫受冷落，看着萧瑾如此偏心秦臻臻，连皇家规矩都不顾，实在忍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师没有递牌子，直接带着几个弟子闯进了皇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侍卫拦不住他，只能匆匆通报。萧瑾正在和秦臻臻说话，听到天师闯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耐烦：“让他进来。”
　　天师走进御书房，一进门就对着萧瑾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怒气：“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撤销对秦臻臻的册封！”
　　萧瑾皱着眉，冷冷地说：“天师，朕册封臻妃是朕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该擅闯御书房，更不该干涉朕的决定。”
　　“陛下，臣不能不管！”天师抬起头，声音提高了几分，“灵汐是陛下的皇后，是臣的女儿，她端庄贤淑，打理后宫井井有条，陛下却如此冷落她，反而册封一个宫外女子为妃，还为了她罢免忠臣，这不合规矩，也对不起灵汐啊！”
　　秦臻臻坐在一旁，脸色发白，拉了拉萧瑾的衣袖，小声说道：“陛下，天师也是一片好意，您别生气。”
　　萧瑾被天师说得心烦，又看到秦臻臻受了委屈的样子，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放肆！天师，你竟敢教训朕？灵汐是皇后，做好她的本分即可，朕意已决，无需你多言！”
　　天师不肯退让，依旧躬身说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秦臻臻出身不明，又如此张扬，留在宫中必乱朝纲，还请陛下为了大雍，为了皇后，收回成命！”
　　“够了！”萧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动起来，“天师，你屡次以下犯上，今日还擅闯御书房，干涉朕的私事，朕念你为大雍效力多年，不杀你，即日起，革去你的天师之职，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天师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萧瑾，眼里满是失望：“陛下，你竟为了一个女子革去臣的职位？！”
　　“来人，把天师和他的弟子，都拖出皇宫，逐出京城！”
　　侍卫们走进来，架起天师，天师还在不停呼喊劝萧瑾醒悟，可萧瑾根本不听，转身安抚秦臻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天师被革职、逐出京城的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灵汐正在练字。
　　她手里的毛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点。她指尖却微微颤抖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御书房门口，灵汐缓缓跪了下来。她穿着素色的衣裙，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姿笔直，却显得格外单薄。
　　“陛下，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赦免我父亲。”灵汐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御书房里，萧瑾正陪着秦臻臻喝茶，听到灵汐的声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耐烦：“她怎么又来了？让她回去！”
　　侍卫走进来，躬身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跪在门口，不肯走，还恳请陛下赦免天师大人。”
　　“放肆！”萧瑾皱着眉，“朕已经下了旨意，岂能收回？告诉她，要么自己回去，要么朕就派人把她拖回去！”
　　侍卫走出御书房，把萧瑾的话传给灵汐。灵汐听了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又轻声说道：“陛下，我父亲没有错，他只是为了大雍，为了臣妾，恳请陛下赦免他。”
　　御书房里，秦臻臻看着萧瑾，轻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也不容易，要不，您就赦免天师大人吧？”
　　萧瑾冷哼一声：“不必，她既然愿意跪就让她跪，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朕不会因为她就改变主意，更不会赦免天师。”
　　灵汐跪在御书房门口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天渐渐黑了，她的膝盖跪得发麻，可她依旧没有起身。路过的宫人都偷偷看着她，却没人敢上前扶她，也没人敢替她求情。
　　又过了半个时辰，御书房的灯依旧亮着，里面传来秦臻臻的笑声。灵汐看着御书房的门，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发麻，差点摔倒，晚翠连忙扶住她。灵汐对着御书房的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她的脚步很慢，没有回头，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早已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