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51、第五十章 仿姿勾起旧

　　秦臻臻在宫里住得久了，几乎逛遍了皇宫里热闹的地方。这天午后，秦臻臻嫌偏殿闷得慌，就拉着几个宫女独自在皇宫里闲逛，没让萧瑾陪着。
　　她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常去的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宫道。这条宫道很少有人来，两侧的宫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风一吹，藤蔓轻轻晃动，叶子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尽头坐落着一座宫殿，朱红色的宫门依旧鲜亮，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这是什么宫殿啊？”秦臻臻停下脚步，指着那座宫殿，问身边的宫女。
　　领头的宫女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回答：“回秦姑娘，这是瑶光殿，早就没人住了，常年关着门。”
　　“没人住？”秦臻臻来了兴致，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宫门，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里面隐约飘着淡淡的熏香。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
　　宫女们不敢阻拦，只能站在宫门外等候。
　　秦臻臻走了进去，瑶光殿的院子里干干净净，几株月季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没到花期，枝条显得有些单薄，石桌上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有人定期过来清理打理。这里曾是阿菀住过的地方，也是萧瑾即位前的居所，处处都藏着旧时光的痕迹。
　　正屋的门虚掩着，她走上前轻轻推开。桌椅都蒙着干净的素色锦布，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纤尘不染，看得出来，主人对这幅画像十分珍视。
　　她走到画像前，仔细打量起来。秦臻臻看了许久，伸手轻轻拂过画像的边缘，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回头对门外喊了一声，让宫女拿一套淡紫色的宫装，宫女们不敢怠慢，很快就取来了衣物和首饰。
　　秦臻臻在偏殿换好衣服，插上玉簪，对着铜镜照了照，又学着画像中女子的样子，微微垂着眼，身姿也刻意放得纤细柔和。她走到画像前侧身站着，和画像中的女子摆着相似的姿势，连眉眼的神态都模仿得有模有样。
　　就在这时，萧瑾处理完政务，发现秦臻臻不在偏殿，就四处寻找，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瑶光殿。他推开宫门，走进正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画像前的秦臻臻。
　　萧瑾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恍惚起来。阳光洒在秦臻臻身上，淡紫色的宫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那神态、那身姿，和画像中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那位住在瑶光殿、从未真正爱过他的女子，心里一阵酸涩，又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秦臻臻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萧瑾，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着走上前：“你怎么来了？我就是随便逛逛，发现了这个地方。”
　　萧瑾缓过神来，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什么，找你回去。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这些年，他一直执念于生母不爱自己，心里藏着委屈和不甘。如今，看到秦臻臻这幅模样，他竟悄悄把那份对生母的执念转移到了秦臻臻身上。
　　从那天起，萧瑾对秦臻臻愈发纵容。
　　以前，秦臻臻偶尔撒娇胡闹，他还会轻声劝几句，现在，不管她做什么，他都顺着她，哪怕她做得不对，他也不会责备一句。
　　没过几天，秦臻臻想起江南老家附近有漠北来的商人，穿的漠北服饰很是好看，就跟萧瑾念叨，说想试试漠北的衣服。萧瑾听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立刻让人去寻漠北的服饰，还特意让人按照秦臻臻的身材定制了好几套。
　　几天后，服饰送了过来，有火红的、宝蓝的，料子厚实，绣着漠北特有的花纹，很是鲜艳。秦臻臻穿上一套火红的漠北服饰，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头上戴着漠北的银饰，走在皇宫里，格外惹眼。
　　宫人看到她这副打扮，都私下里议论，脸上满是惊讶。皇宫里的女子，从来都是穿宫装，秦臻臻穿漠北服饰，还是头一遭。消息很快传开，朝野上下一片非议，大臣们都觉得，秦臻臻此举不合规矩，有失皇家体面。
　　早朝的时候，一位大臣率先站出来，躬身说道：“陛下，秦姑娘穿漠北服饰出入皇宫，有失体统，还请陛下下令，让秦姑娘换回宫装，顾及皇家威严。”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大臣纷纷附和：“陛下，臣附议。秦姑娘出身普通，本就不该在宫中太过张扬，如今还穿异族服饰，实在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萧瑾坐在龙椅上，脸色淡淡的，听完大臣们的话，只冷冷地说：“臻臻喜欢，穿什么都可以，朕觉得没什么不妥。你们不用多管。”
　　大臣们见他不听劝谏，心里很是着急。有一位老臣跪在地上，语气恳切：“陛下，秦姑娘此举，已经引起朝野非议，还请陛下以皇家威严为重，约束秦姑娘的言行，也给皇后娘娘一个体面啊。”
　　提到灵汐，萧瑾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脸色沉了下来：“皇后打理好后宫即可，朕的事，还有臻臻的事，轮不到你们多言。”
　　老臣还想再劝，萧瑾却不耐烦地打断他：“再敢多言，休怪朕不客气！”
　　可还是有几位带头劝谏的忠臣，不肯放弃，依旧跪在地上恳请萧瑾收回成命，约束秦臻臻。萧瑾被他们吵得心烦，又想着要护着秦臻臻，当即下令，罢免了这几位忠臣的官职，把他们贬到了偏远地区。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看着被拖下去的忠臣，脸上满是忌惮，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劝谏。
　　萧瑾已经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眼里只有秦臻臻，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诫。
　　消息很快传到了坤宁宫。那天，灵汐正在院子里晒衣服，晚翠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不好了，陛下罢免了几位大臣，就因为他们劝陛下约束秦姑娘。”
　　灵汐手里的衣服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住布料，布料被揉出几道褶皱。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晚翠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心疼：“娘娘，陛下他太过分了，为了秦姑娘竟然罢免忠臣，还不顾您的体面，您就不生气吗？”
　　灵汐摇了摇头，把衣服搭在晾衣绳上：“生气有什么用，他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那天晚上，萧瑾又留在了偏殿没有回坤宁宫。
　　灵汐坐在殿里，脑子里反复想着以前的事，想着萧瑾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默默坐着，沉默不语。
　　第二天一早，萧瑾难得回了一趟坤宁宫。灵汐看到他，心里动了动，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轻声问道：“陛下，你还记得当年的诺言吗？”
　　萧瑾听到她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呵斥：“皇后端庄，莫要无理取闹。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没时间跟你说这些。”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了灵汐的心里。
　　她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萧瑾没有看她，找到之前赠与她的一卷画后，转身就走，仿佛坤宁宫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灵汐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晚翠走过来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叶子落在地上，就像她破碎的期待，再也捡不起来了。
　　宫里的风渐渐变凉了，秦臻臻依旧穿着漠北的服饰，在皇宫里随心所欲，萧瑾对她的纵容越来越没有底线。宫人见了，都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看着，心里满是忌惮。
　　被贬的几位忠臣，临走前还托人给萧瑾带了一封信，恳请他醒悟过来，以朝政为重，善待皇后，可萧瑾看都没看，就把信扔在了一边。
　　这天，秦臻臻穿着漠北的服饰拉着萧瑾在皇宫里闲逛。路过坤宁宫的时候，她看到灵汐正站在院子里，身影孤单又落寞。秦臻臻的脚步顿了顿，眼底又添了一抹哀伤，悄悄拉了拉萧瑾的衣袖让他快走。
　　灵汐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萧瑾和秦臻臻匆匆离去的背影。秦臻臻身上火红的漠北服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萧瑾的手紧紧牵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再拥有过的。
　　灵汐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素净的宫装，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轻轻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梧桐叶，转身走进了殿内关上了宫门，也关上了自己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