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44、第四十三章 夜诉治国艰

　　御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案几上堆满了奏折，大多是关于地方叛乱的奏报，墨迹还带着些许湿润，显然是刚批阅完不久。
　　萧瑾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案几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他处理这场地方叛乱的奏折，从午后一直忙到深夜，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喉咙干涩得发疼，肩膀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变得僵硬发酸。
　　叛乱发生在大雍边境的一个小镇，当地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才聚众叛乱。奏折上写着叛乱的细节，还有地方官员的奏请，有的请求朝廷派兵镇压，有的请求从轻处置叛乱百姓，各执一词，让萧瑾难以抉择。
　　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倦意。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显然是久坐之后身子有些发虚。近侍连忙上前搀扶，轻声问道：“陛下，要不要传尚食局送些热食过来？”
　　萧瑾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必了，朕累了，去皇后那休息。”说完，便甩开近侍的手。御花园里的路灯昏暗，树影婆娑，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寝殿里，灵汐正坐在榻边等候，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身旁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她听到脚步声，迎了上去，看到萧瑾疲惫的模样，脸上露出些许心疼。
　　“陛下，您回来了。”灵汐伸手想扶他，却被萧瑾轻轻按住。萧瑾径直走到榻边坐下，身子向后一靠，闭上双眼，疲惫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灵汐没有打扰他，拿起桌上的温热毛巾轻轻拧干，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颊。萧瑾微微睁开眼，看着灵汐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些许。
　　擦完脸颊，灵汐又走到他身后，轻轻抬起手为他舒展僵硬的肩膀。她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他的肩颈，缓解着他的酸痛。萧瑾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舒叹。
　　就这样过了片刻，萧瑾握住灵汐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灵汐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没有说话。萧瑾看着她，声音沙哑：“委屈你了。”
　　灵汐微微一怔，萧瑾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轻声说：“从前你在天师府，想说就说，想做就做，能随心所欲不用受任何规矩束缚。如今嫁给朕，成了皇后，既要被皇宫的规矩绑着，还要费心打理后宫的琐事，筹备各种典礼，还要处理后宫的内奏，日日操劳，委屈你了。”
　　灵汐听完，轻轻摇了摇头，俯身靠在他的肩头：“不委屈，能陪着陛下就不委屈。后宫的琐事、典礼筹备、内奏处理，都是臣妾的本分，不算辛苦。”
　　萧瑾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声说起处理叛乱的难处：“这次地方叛乱，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那些叛乱的百姓，本是安分守己的人，只是被官员逼得走投无路，才会聚众反抗。若是派兵镇压，只会激起更多人的不满，可若是从轻处置，又怕其他地方效仿，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从前朕只当皇子时，每日只需要读书习字，偶尔跟着父皇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从不知道执掌江山这么不易。那时候，朕还常常抱怨父皇严苛，抱怨他不顾及朕的感受，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父皇当年的艰辛，才明白他当年的无奈。”
　　灵汐靠在他的肩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陛下，凡事都不可急于求成，慢慢来就好。那些叛乱的百姓，本心不坏，陛下可以先派人查明真相，处置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再安抚叛乱的百姓，给他们一条生路，这样既能平息叛乱，也能安抚民心。”
　　她抬起头，看着萧瑾，继续说：“后宫这边，陛下不用担心，臣妾会好好打理，统筹好六局女官，把后宫的琐事、典礼筹备、内奏处理都安排妥当，不让后宫的事打扰到陛下，让陛下能专心处理朝政，没有后顾之忧。”
　　萧瑾看着灵汐认真的模样，心中的疲惫消散了大半。他知道，灵汐从来都没有骗他，她说会陪着他，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他紧紧抱着她，轻声说：“有你在，朕便安心。”
　　灵汐靠在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没有说话。寝殿里的烛火依旧摇曳，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两人紧紧相拥，所有的疲惫和烦恼，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一夜，萧瑾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被奏折的琐事困扰，也没有被叛乱的难题烦扰，身边有灵汐陪着，他便觉得，所有的困难都不算什么。灵汐躺在他的身边，指尖抬起拂过他的眉眼，细细描绘着他的眉峰、眼尾，直到困意袭来，才悄悄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天刚亮，萧瑾醒来时，灵汐已经不在身边，他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窗边，看到灵汐正站在庭院里，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洒水壶，给花草浇水。
　　萧瑾洗漱完毕，便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灵汐则回到坤宁宫，等候六局女官前来禀明当日的安排。
　　等所有女官禀明完毕，灵汐开口问道：“宫殿修缮的收尾工作，进展怎么样了？昨日让你们去查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负责宫殿修缮的女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回娘娘，宫殿修缮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大半，只剩下一些细节上的整理，今日就能全部完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灵汐点点头，叮嘱道：“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能有半点马虎，尤其是门窗、梁柱这些地方，要确保牢固，不能留下安全隐患。修缮完毕后，再派人彻底打扫一遍，确保宫殿干净整洁。”
　　“臣遵旨。”女官躬身应下，随后，六局女官便纷纷告退，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事务。灵汐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起身吩咐晚翠：“备车，我要去佛堂。”
　　佛堂内，香烟缭绕，供奉着佛像，佛像前摆放着水果和香火，光线昏暗，却透着一股安宁。
　　灵汐走进佛堂，侍女们留在殿外等候，她独自走到佛像前轻轻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祈祷。她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祈求萧瑾能平安顺遂，祈求大雍国泰民安，祈求叛乱能早日平息，百姓能安居乐业。她求了所有，却唯独没有求自己，也没有求她与萧瑾。
　　她跪在佛像前静静祈祷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起身对着佛像躬身行礼。
　　这时，春杏端来一杯清水，灵汐接过清水，轻轻洒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算是完成了礼佛的仪式。
　　礼佛结束后，灵汐走出佛堂，站在佛堂门口看着远处的宫殿，心中默默想着，只要能陪着萧瑾，再辛苦也值得。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萧瑾正在批阅奏折，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疲惫。近侍端来热食提醒他用餐，萧瑾摆了摆手，示意等处理完手中的奏折再吃。他看着奏折上的内容，脑海里想起灵汐昨日说的话，心中有了决断，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