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谢利诱失败 陆无心成为 ...
-
陆无心刻意避免和谢闻津相处,他这几月对外宣称专心备考,出府社交的次数少了许多。
不过这也不算欺瞒外人,因为他确实要为来年的童试作准备。他给自己定好的目标是三年内考取状元,那时他最多不过十八岁。
大平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二十三岁得皇帝钦点,是现任工部尚书傅守愚,如今傅守愚已是不惑之年,但老人们提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当年那个连中两元的年轻状元郎,还纷纷可惜他当年在乡试考场身体不佳,不然他也许能成为连中三元的大平传奇。
陆无心决心要越过这位尚书,他他想一鸣惊人,就要创造历史。
顺和十六年大年初一晚上,刘府厢房内正灯火通明,陆无心忙着苦读,一口回绝了刘樟拜访亲朋的邀请,刘樟出门后,陆无心正专注笔下,忽地听到外面火树银花声愈来愈大,他忍不住起了好奇。
本就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再怎么沉稳,也难免在热闹时刻起玩心。
陆无心欲出府看上两眼。
他对烟火最深刻的记忆还是四岁那年,他和府内的几个小厮跑出去放烟火,结果被隔壁府上同样在玩的小孩失手砸了一脑门子火星,头发都差点儿被燎个精光,他的贴身护卫和伴读小童手忙脚乱的扑灭火花,然后护卫就一把抱起呆楞的他往江府跑去。
那时江秉志在家,哭笑不得地从护卫手里接过他,他在半路上已经从被吓呆的状态回过神了,正蜷起小身板号啕大哭,像偷吃年货被主人痛打的小猫,任凭别人怎么哄都停不住。
护卫两只手腾出来后就跪下请罪,结果刚跪下的双膝被江父轻踢一脚,意思是让他站起来。可他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打从心眼儿里爱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娃娃,如今小少爷遭人误伤,都怪他没护好,悔得他双眼都要发红。
江夫人听到儿子哭闹忙从屋内出来,看见儿子白嫩的小脸变得灰扑扑的,明明痛得要哭,可他看到护卫自责的样子又极力忍住,喉头酸得压抑不住哽咽声,他只能死命闭紧嘴巴憋住呼吸,给自己憋得头昏脑胀。
后来他怎么被哄好的他已经忘了,他只记得耳边的烟火声此起彼伏,眼前是天空中花花绿绿的火树银花,年幼的他蜷缩在父亲的宽大的怀抱里,而身旁的母亲正用柔软的双手抚着他。
陆无心不再去想这些过往。
他合上书,吹灭几盏烛火,起身穿好外衣往外走去。
府内这几日的下人不多,刘樟允许他们回家过年,留在府里的基本上都是只有刘府一个住处的下人,还有几个跟着刘樟出了府,府里现在很是冷清。
陆无心边走边在心里默背刚刚学的书,稍稍有难度的地方他会停下脚步,一直走到大门前刚刚好背完一卷。
他没麻烦为数不多的下人,自己伸手打开侧边小门,悄声跨过门槛。
耳边的风声混杂着爆竹烟火,他享受这并不安静的宁静时刻。
谁承想,意想不到的几人正在大门口不远处站着。
陆无心暗道不妙,后悔自己没好好在屋内读书,现在不学习的报应来了。
“陆公子不应该在奋笔疾书吗?怎么舍得出来了?”说话的正是谢闻津,他斜靠在府前的老树下,身旁还有一人,脚边有些花筒碎屑,看来陆无心方才听到的渐大的烟火声是他发出的。
谢闻津故意趁刘樟出门在刘府门前放上许多烟火,见陆无心被吸引出了门,他从树旁直了身,似笑非笑地走近。
陆无心假作礼貌:“没想到谢公子玩心这么大,居然在尚书府大门口放了这么多烟火,不怕惊扰了我表叔?”
“本宫携伴读贸然来到此处,惊扰了陆郎,请见谅。”陆无心这才看清谢闻津身边的太子,忙要跪下,被太子扶起:“本宫是悄悄离宫,可不许叫人发现,陆郎不必多礼。”
当今太子是个贪玩的性子,贪图享乐,最恨的就是枯坐着读书,据说年幼时就能把德高望重的太子太师气得嘴歪眼斜,让皇帝好一顿责罚。
“太子殿下。”陆无心恭敬道,虽未行跪拜之礼,可该有的礼节还是必不可少。
太子年纪尚小,不管内里是什么样,在外人面前端的却是一副君子之相。
陆无心和这二人没什么可说的,正准备想办法抽身,谢闻津伸出左手拦在他身前:“陆兄,过几日的童试准备得如何?”
“焦头烂额。”陆无心谦虚道。
“陆兄太谦虚,不如我给你想个法子如何?”谢闻津拉着陆无心走到旁人听不到说话声的地方。
“读书之事,怎能从旁人处得到什么法子?自身的刻苦便是唯一之法。”
“是吗?”谢闻津故作不解。
“可我认为,有捷径不走便是傻子。”
陆无心淡笑不语。
谢闻津走上前:“今日你只要虔诚给我道个歉再拜上一拜,兴许往后的仕途会顺许多。”
陆无心被逗笑:“谢公子不要妄言,难不成你还能左右朝廷考官?
“就算我还左右不了,也有人可以。”
陆无心知道他在暗指太子,“看得出谢公子与太子殿下私交甚好,只是不知圣上是否愿意见得此等不公正之事发生?”
“圣上仁慈,定不乐意见得。”
“那我便放心了。”陆无心道。
“可总有办法叫人不怀疑,怎么,陆公子贯会察言观色作揖行礼,竟不愿做吗?说句抱歉,换你试图一帆风顺,你不心动吗?”
谢闻津很少利诱别人,故而利诱都说得像在威逼。
他用这些方法试探出许多人,那些人所谓的文人风骨,一遇到当官发财就全都抛诸脑后。
那些人中,不乏表面上的“君子”,一副两袖清风的派头,实际却烂在心里面。
那陆无心呢?这个貌似不一般的陆无心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久没见,他还怪好奇的。
于是谢闻津便头脑一热动身前往刘府,太子和他有事相谈,也偷溜出了府。
陆无心实在忍无可忍:“我更信我自己,我先告退。”
临走前还特意凑到谢闻津耳边:“感谢谢公子好意,不过几场考试于我而言,并不很难。”
一贯保持谦虚的陆无心不小心被激出一丝独属少年人的傲气,这股气按理说太过微渺,可从永远谨慎小心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竟叫人移不开眼。
谢闻津面色无比难看,他双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几下后猛地转身走了。
他回到远处的太子身旁。
“说些什么了?怎么又不欢而散?”太子好奇道。
太子祝渊成见他俩相处有趣,乐得在旁边看笑话。
谢闻津无法无天、陆无心小心规矩,这完全不同的俩人能一见面就掐成这样,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谢闻津这急得跳脚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什么,殿下,咱们走吧。”
“真没什么?我看有人要跳墙了。”太子说完哈哈大笑,成长期还未发育完全的嗓音略带沙哑。
太子说完,等着这个长他几岁的伴读的反应。
谢闻津却不知为何没做反应。
他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庆幸什么。几种复杂的情绪交错出现在他面上,显得十分诡异。
太子冷不丁觉得,他这个伴读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
顺和十六年农历二月上旬至四月下旬,为期两个月的京城童试结束。
陆无心正式成为一名秀才,顺利得到八月秋闱的入场券。
刘樟很欣慰,在陆无心准备乡试这几月时时去厢房看望,命人好生照料,并且将自身所学知识倾囊相授与他。
陆无心对此很是感激,刘樟白日忙于公务,夜晚回家还会将时下的工作内容挑出些有用的说给他听,陆无心一边学着书本中的知识,一边听着朝廷命官的亲身教学,本就一点就通的头脑更加清晰、灵活。
同年八月十五,连续三场的顺天乡试落幕。
陆无心的策论见解果然远超其余考生,他自觉胸有成竹,九月初深夜顺天府衙门口放榜,他没急着去,也没让小厮动身,急得府内小厮抓心挠肝,不明白他们家小公子怎么就不着急呢。
天快亮时,只听街上是敲锣打鼓,热闹非常,陆无心这才稳稳当当地站起身,就见门房欢天喜地从府门外冲进来,外面官府报子举着黄旗,后面还有人举着大片幡子,这是给中了解元的家报喜,旁边是一大群从衙门口就跟过来想看看新解元的百姓,这一大帮子人喜气洋洋地就来到了刘府前。
陆无心微笑着接受多方贺喜,好似很平静,回了府里却莫名其妙地在卧房转了两圈,握拳踱步,像在运动。
片刻后面色红润地坐在椅子上,慢慢饮了几口茶,这才彻底消停下来。
小六从小就伺候陆无心,是陆无心为数不多的亲近人,收到消息时正兴奋得手舞足蹈,看见陆无心略显失常的举动更是笑得睁不开眼,他们家公子一向矜持,如今几场大考的首战告捷,现在的公子总算像个寻常少年一样鲜活起来。
“老爷回来保准高兴的很!”小六说。
“不知表叔现在知道了吗。”
陆无心幼时很是粘人爱撒娇,一朝家破人亡,人就变得疏离冷淡,不复从前。
即使他现在的感情再淡薄,面对这位把他好好抚养长大的表叔和一起长大的小六这样真心待他,也很难不动容。
他儿时很想让父母长辈为他骄傲,现在亲人不在了,他也想让刘樟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