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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侯府设宴 陆无心与谢 ...

  •   中秋节这段日子历来都是官宦大家和皇商们聚会的好时机,家家都恨不得开几个赏菊宴、中秋诗会什么的来拉拢拉拢远亲近邻、官场伙伴,谁家里有适龄男儿、待嫁小姐的都乐意过来凑个热闹,以求攀上个好亲家。各式各样的心思一多,宴会的请帖也就能全京城满天飞了。
      就连刘樟这种对宴会极为排斥的朝廷老人儿都免不得出去应酬几次。

      陆无心在上次的宫宴中出了名,不少寄给刘樟的请帖都提及了他,像这次明安侯府的品菊会帖子里还特意附上一句“贵侄何不一同前来作乐?”
      刘樟笑着把请帖拿到陆无心眼前。
      陆无心想着反正也算是抛头露面的,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再多多了解这群勋贵,看看朝廷上的人具体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于是叔侄俩在九月二日这天一齐出发去了明安侯府。
      明安侯是在先皇在位时极为威风的新贵,因为从龙之功备受看中,战功赫赫,红极一时。但祝有民登基没多久正处在壮年期的他却铁了心要离开沙场,自请回府照顾双亲、颐养天年。
      朝廷上没人理解他的行为,毕竟新皇上位后对他不薄,至少表面上该有的权力没少给他,新皇刚刚登基正是稳固地位最难的时机,先皇怎么厚待那些权臣,祝有民恨不得供着手再翻一倍。
      当时不少人猜明安侯要多久能升上国公之位,踏上贵族的顶点。

      不过那都是祝有民刚继位的事了,如今的朝廷,他明安侯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
      陆无心之所以愿意来,还有一个原因,他想知道明安侯当初为何突然决定远离朝廷。
      他走后不久,包括江秉志在内的他同期的同事们纷纷被拉下马,轻则发配边疆做个小官,重则全家性命不保。
      刘樟把朝廷的事讲给他听的时候,陆无心唯独留意明安侯就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明安侯当年骤然辞去军职或许是因他知道些什么。

      而他知道的事,或多或少都要和大平朝武将的没落有关。
      外面的车夫拉紧缰绳,驾着马和前方的马车排着队缓缓停在明安侯府大门前。
      陆无心放下心绪,刘樟先一步抬脚下了车,陆无心跟在后面。
      未进门就先看见比刘府更为气派的一对儿石狮子,那狮子端的是怒目圆睁、活灵活现,明安侯府管家和几位通报小厮正在赤红大门前迎接宾客。

      陆无心随着刘樟入了府,他们到的有些早,可即使提前了不少时间,也有不少人进了府。
      “刘大人到——”
      陆无心叔侄跟着引路小厮往前走,刚刚在门口还看不清稀的影壁实打实地撞入两人眼中。
      陆无心只是匆匆一瞥,心中不由发出暗叹。这影壁太大,壁身由绿石和汉白玉制成,通体是墨绿色,石壁上雕了五只四爪龙纹,五只龙的情态各不相同,这还只是匆匆瞥上一眼,若是有会来事的能有幸再仔细观察个半天,估计能写上一篇侯府影壁赋来赞美一番。

      过了影壁就到了前厅,明安侯任远道和夫人正在门外迎接。
      明安侯不愧是武将出身,即使人过中年身量依旧挺拔如松,发白的头发被压在乌纱帽下,双目明亮,眼神刚毅,只看着他如今的样子也得以窥见曾经战场上那雄姿英发的大将军。

      “早听闻刘大人公务繁忙,难得一见。”
      “侯爷愿意差人送请帖,刘某不胜荣幸,自是赶忙前来与您一叙。”
      不论实权,单说官衔,侯公爷身为侯爵能稳稳压下正二品尚书郎一头,可现如今的大平官场,没几个人敢说自己可压堂堂刑部尚书一头。
      明安侯任远道褐色外袍下的手臂抬起,袖子一翻,做了个请的姿态,几人迈入侯府正厅。
      “这位就是刘大人的侄儿?”
      “小侄陆无心,大人的远房表亲,多谢侯爷抬举。”陆无心行了礼。
      “果真是一表人材。”明安侯不着痕迹地打量陆无心,不知道他哪里开罪了谢家小子,这次专门让他把人家叫过来。

      侯府正厅大摆筵席,几张红木制成的八仙桌位于府内正厅中央。侯府占地空间大,正厅更是气派非常,别说只是这五六张大桌,就算再摆上几张也绰绰有余。但没几人落座,官员勋贵们一团团站在厅内,相谈甚欢。
      主桌是先皇御赐的紫檀木,深色的木桌表面油润光亮,上好的紫檀木是本朝十分珍贵稀有之物,几乎只能在宫中见到,光这一张桌子就足以见得明安侯有多受先皇看中。

      从正门到入厅,陆无心光惊叹侯府的排场就不止一次。
      江府简约,刘府雅致,陆无心自小受的熏陶都是重内里而轻外物,哪里见过这样的繁华景象。皇宫内的恢弘气派他当然能想象得出,所以当时进宫也并不惊诧,但明安侯府的布置这样华丽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其实王公贵族府内摆阔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明安侯......
      明安侯其人最为谨慎,屡获战功也从不居功自傲,甚至有传言他曾将自身的一部分功绩分给得力的手下人就是为了缓一缓自己晋升的速度。
      这样的人怎么会贪恋这些奢靡之物?

      宾客很快到期,明安侯简短寒喧问好后大家纷纷落座,今儿是品菊会,照流程先要在大厅吃个酒足饭饱,大家伙再在一起去侯府内的大花园赏菊。
      侯府戏班子在前头唱着时兴的昆曲,屋内的丫鬟整齐上前布菜,桌上白玉杯内是侯府新酿的菊花酒,桌上玉盘珍馐鳞次栉比。
      在场都是人精,没几个是真馋那些菜,也没多爱听曲儿,推杯换盏间有几位就按耐不住地结交想认识的人、聊些有用的话。
      刘樟和明安侯几人在主桌,边儿上还有都察院、内阁几位大臣,而陆无心这桌就随意许多了,多是没入仕的官员之子,他话不多,没说几句,倒是听了别人聊了不少东西。

      “我听闻谢家独子有才有能,前两日见了一面,当真是年少有为。”
      “闻津兄自是优中之优。”
      “陆兄,你有没有见过谢公子?”说话的是工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卜临佑他年纪小尚未做官,不过两个哥哥都考取功名了。
      “宫宴第二日,有幸见过。”谢闻津给他印象很深、也很差。但他还不至于厌恶谢闻津,这人本质与他一样,都只是一个怨入骨髓的孤儿。

      谢闻津善于舞刀弄枪,最恨自命不凡的文臣,还嘴下不留情,陆无心想,若是以后能少遇到这人就再好不过了。
      “陆公子肯定不会有多见怪了,我今儿一瞧陆公子的样貌,几乎让我们这群京城长大的公子自惭形秽了。”
      “吴公子谬赞。”
      “可不是,陆公子年纪轻轻就能让陛下赏识,仅一次进宫就得了不少御赐之物,以后入了仕做了官官,定然前途无量啊。舍妹这几日听说你的风采,很是仰慕呢!”方总督次子方峙说完,桌上几位公子笑了开来。
      “诸位公子莫要再取笑无心了。”陆无心作惭愧状。
      “不知陆公子可知自己名字的来由?”方峙问道。
      陆无心笑容微滞,“我也不知。”

      说完拿起酒杯仰头饮尽。
      方峙注意到,陆无心仰头喝酒时,白皙细长的脖颈间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颈间一点纹路都无,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颈边还有从瘦削单薄的肩前滑过去的几缕黑发,方峙手边的酒杯都忘了放,不合时宜地想,这不只能让姑娘家“一见误终身”,就连他这个绝对不喜男色的人都恍了神。
      方峙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怎么对个男儿的脖子长吁短叹的,他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也跟着一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菊花酒好啊,菊花正好败败火。

      “我是觉得这名有些奇特,想问问。”
      他本来是想问出个道理,但现在只是摩挲着酒杯,没再刨根问底。
      品菊会重点自然在菊,宾主在正厅后去到侯府花园。
      明安侯府的花园沿用了从大门到正厅一样的奢华气。一条小溪蜿蜒路过三座假山,山石内大有乾坤,山洞里摆上书桌、棋盘,主人家闲暇时就可以在这里伴着鸟语花香、听着耳边溪水潺潺。
      “人间雅事,不过如此。”刘樟走在明安侯旁,不由感慨。

      花园里满是秋花,还没进去就能闻到金桂银桂芬芳香气,然而最受瞩目的还是一片秋菊,这菊花大有乾坤,黄白相间,中间是珍贵的绿牡丹,绿菊实为罕见,比之金菊更有几分清冷孤傲之色。
      宾客甚欢,有几个提议大家作咏菊诗,得到周围人的大力支持。
      陆无心喜欢菊香,本应好好鉴赏鉴赏,可明安侯突然扭过头发话:“不知贤侄可否替本侯从那座山下拿几页诗笺?”他指着稍远处被几棵树挡住的一座小山,山洞里有他要的纸,陆无心自然答应,立即起身前往。

      他顺着曲折的小溪向东走,身后人的声音变得很小,边走边欣赏,绕过几株还未开放的红梅。
      陆无心刚侧身走过树枝,左手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扯住,大力拽进山洞。
      陆无心一惊,一瞬间以为侯府花园来了刺客,慌忙要逃,可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想着要不要劝劝那“刺客”不要轻举妄动,谁料一抬头,就见有一面之缘的谢小公子拽着他的手腕,把他甩在洞里。

      陆无心放下心,不是刺客就好。
      可见谢闻津来者不善的架势,那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谢公子这是做什么。”陆无心握住手腕。
      “没什么,就是那日你跑得太快,我没来得及谢谢你的夸赞。”谢闻津本来是直视陆无心双目,没过一会儿视线向下看向陆无心被他拽过的手腕。

      那手腕太细,肉太嫩,被他只用了两成力拽了一下就泛了红。
      真是不中用。谢闻津嗤笑,他一贯瞧不上这群秀才书生,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身体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要去碰碰这只“不中用”的手腕。
      他有些好奇这手腕和他有什么不同,怎么碰一下就红。
      被陆无心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谢公子客气了,我说您成语用得好是事实,不必专程来感谢。”
      “据我所知,谢府离侯府可不算近,谢公子大老远过来,是还想再讨些夸赞吗?毕竟我们这种巧言令色的穷书生别的不会,昧着良心说出些溢美之词倒是能信手拈来,你说是吧,这位彬彬有礼的谢公子?”
      “我倒看看你来年春闱能不能靠着这张嘴飞黄腾达。”谢闻津咬牙直起身,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儿就摸了上去赶忙大步后退。
      那抹红色不知为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我就当做祝愿了,多谢公子。”

      陆无心挥挥衣袖走了,留谢闻津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谢闻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过来干什么,不仅之前的气没撒出去还又被挑衅了一番。
      谢闻津今年十五岁,是家里独子,就连皇帝都时不时召他过去见一见,几乎当成亲侄子对待,给太子的东西,他也常常能拿到。
      他不仅脾气不好,武艺天赋还很高。小时候旁人没少在他这儿吃亏。同龄人里,谁要是不长眼惹了他,被他打两拳都算轻的,去年有次据说是宰相的得意门生当面嘲笑他,他白日因为要回宫就没发作,可夜里直接找人打上了那人的宅子,当晚整个宅子鸡犬不宁,吓得那人告病一周没敢出去,往后见到他就腿软。
      而皇上知道这事,却是轻拿轻放,给他关了两天禁闭就以太子需要伴读为由放了出来。也就太子这种发小和他相处能面不改色,

      除了太子以外,目前为止,只有陆无心一个不怕他。
      陆无心回去的路上觉得谢闻津来侯府估计是一开始就串通好的,明安侯府这么多仆人,肯定不缺一个拿纸的小厮。
      他想他过来估计就是这个姓谢的要求的。
      经过这次侯府品菊会,谢闻津自此是愈发对陆无心上了心。
      陆无心对此烦不胜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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