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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墨香 ...

  •   醒来时帐幔半垂,雾青色天光透过纱料筛落,落在床沿,铺出一层淡淡的冷白光晕。寝衣柔软贴肤,肩头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是昨夜靠近他时,无意间沾染在衣料上的清冽气息。
      她抬手揉了揉眉眼,指尖轻轻按压着眼下淡淡的青黛。昨夜睡得虽安稳,心底却藏着浅浅悸动,睡得不算深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褥之间,发丝蓬松柔软,几缕贴在白皙的锁骨处,肌肤莹白,在朦胧天光下透着细腻通透的质感。
      晚翠端着温水踏入卧房,脚步轻缓无声,见她睁眼,眉眼温顺地弯起:“小姐今日醒得迟了些,想来是昨夜夜风微凉,睡得沉了。后厨蒸了软糯的山药糕,温在蒸笼里,等会儿恰好可以垫垫肚子。”
      “劳你费心。”沈辞轻声应着,缓缓坐起身,肩头的寝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细腻莹润的肩头。她抬手拢好衣襟,动作温婉轻柔,“今日天色阴沉,没有烈阳,空气干爽微凉,我想着去后院藏书阁整理旧医书。”
      别院的藏书阁坐落于西北角,依山而建,避开了喧闹人居,阁楼共两层,木质结构,窗棂雕花精致。一层存放寻常杂记、山水古籍,二层尽数堆放医书草本,还有几册绝版的古医注解,是萧玦早前特意为她搜罗而来。往日天气晴朗,阁内光线过亮,纸张容易发干脆裂,这般阴雾无阳的天气,最适合翻书整理。
      晚翠熟练为她梳理发丝,一把乌发被顺滑挽成温婉的流云髻,仅用一支素色玉簪固定,没有多余珠翠,耳后垂着两缕软发,修饰柔和下颌。今日她换了一身月青色暗纹长衫,衣料轻薄透气,袖口收紧,行动方便,又不失清雅温婉。
      简单用过早膳,晨雾尚未散尽,朦胧白雾萦绕在庭院廊下。沈辞提着一只素布包裹的小木盒,缓步往藏书阁走去,木盒里盛放着书签、绢布、研好的墨膏,还有用来修补古籍的薄棉纸。
      藏书阁常年封闭,唯有仆婢定期打扫除尘,平日里极少有人踏入。推开木质阁门时,门轴发出低沉绵长的轻响,沉闷古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屋内弥漫着陈旧纸张的干燥墨香,混着木质书柜独有的温润木香,干净沉静,没有半分烟火浊气。
      二层医书摆放整齐,一排排深色木质书柜紧贴墙面,柜中古籍厚薄不一,泛黄的纸页镌刻着岁月痕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透过薄薄雾色,落在书脊之上,浮起一层细碎的微尘,尘埃缓慢浮动,静谧又安然。
      沈辞将木盒放在靠窗的长案上,长案光洁平整,打磨得光滑细腻。她抬手拂去最上层书柜的薄尘,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书脊,目光温柔。这些医书大多年代久远,纸页脆弱,边角磨损,有的甚至出现破损脱页,需要细心修补、归类批注。
      她抽出一册《草本拾遗》,书页轻薄发脆,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指尖落在泛黄的字迹上,一笔一划皆是古人手写批注,字迹工整遒劲。沈辞垂眸细看,长睫低垂,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
      雾气渐渐散去,天光慢慢明亮,屋内安静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她久坐案前,脊背挺直,身姿纤细温婉,沉浸在古籍草本的世界里,外界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萧玦踏入藏书阁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安静画面。
      他晨起处理完一封简短的书信,便下意识朝着藏书阁走来。知晓她今日要来整理医书,便特意避开旁人,独自缓步前来,不愿惊扰,只想安静陪在她身侧。一身墨色常服贴合身形,墨发随意束起,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骨节分明的手腕,褪去了往日规整的矜贵,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阁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细微缝隙。他立在门外,静静凝望片刻,少女垂眸翻书,侧脸柔和恬淡,天光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通透如玉,周身萦绕着安静温柔的气息,连陈旧古朴的藏书阁,都因她添了几分温婉暖意。
      他轻轻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屋内墨香浓郁,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清冷药香,两种干净的气息交织缠绕,格外熨帖人心。
      沈辞听觉敏锐,哪怕细微的脚步声,也能清晰察觉。她没有抬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心底泛起浅浅暖意,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是谁。独属于萧玦的清冷墨香,早已刻进她的感知里,清晰又熟悉。
      “来了?”她嗓音轻柔,没有抬头,指尖依旧轻轻按压着泛黄的书页,语气平淡自然,像是早已等候许久。
      萧玦缓步走到长案旁,低头看向她摊开的古籍,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草本注解上,低声问道:“在整理旧书?”
      “嗯。”沈辞轻点下颌,指尖捏住破损的书页边角,语气温和,“这本《草本拾遗》年代久远,纸页受潮破损,我修补一番,顺便补全缺失的批注。书中记载了不少山野冷门草药,寻常医书极少收录,留着日后查阅甚好。”
      萧玦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抚平褶皱的纸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他顺势拉过一旁的木椅,在她身侧落座,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她眉眼间的细碎神情,又不会打扰她做事。
      “这些书,我寻了近两年。”萧玦目光落在书柜一排排古籍上,语气平淡,“知晓你偏爱冷门草本古籍,便托人四处搜罗,品相不算完美,胜在内容完整,没有缺页残章。”
      沈辞动作骤然一顿,心底骤然一软。她从未直白提过想要绝版医书,仅仅是往日闲谈时随口一提,偏爱搜集冷门草本记载,他便默默记在心底,耗费两年光阴,为她搜罗齐全。这般不动声色的用心,远比直白的情话更让人动容。
      她缓缓抬头,澄澈的眼眸望向他,眼底泛着浅浅柔光:“多谢。”
      “无需言谢。”萧玦垂眸回望,目光深邃温柔,直白坦荡,“只要是你想要的,无论耗费多久,我都愿意寻来。”
      天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静谧无声,淡淡的墨香萦绕周身。沈辞耳尖泛起浅淡绯色,连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之上,假装专注修补古籍,只是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心底的慌乱与悸动。
      萧玦没有刻意打趣,任由她羞涩躲闪,安静坐在一旁,随手抽出一本山水杂记翻看。书页翻动轻缓,两人并肩静坐,各看一书,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相依,静谧的氛围里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长案一角摆放着一方砚台,墨色浓稠,是沈辞早前研好的墨膏。微风透过窗缝缓缓涌入,吹动轻薄的宣纸,边角微微卷起。萧玦抬手,伸手轻轻按住晃动的宣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却在肌肤上留下滚烫的余温。
      沈辞指尖微僵,握着毛笔的手轻轻一顿,笔尖蘸着的墨汁险些滴落纸面。她强装镇定,落笔工整,在空白绢纸上抄写草本注解,墨色字迹清秀娟丽,一笔一划规整好看。
      “你的字,清雅瘦挺,很像你的人。”萧玦余光瞥见她书写的字迹,低声夸赞,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刻意奉承。
      沈辞轻声回道:“幼时师父教我练字,偏爱清瘦笔法,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模样。你的字迹遒劲锋利,落笔沉稳,倒是和你的性子一模一样。”
      萧玦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嗓音低沉磁性:“朝堂公文写得多了,字迹便染上几分冷硬戾气,不及你的字温润干净。”
      闲谈间隙,沈辞不慎将墨膏碰倒,浓稠的墨汁顺着砚台边缘缓缓流淌,眼看就要浸染干净的古籍书页。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扶,动作仓促,指尖直接触碰到冰凉的墨汁,沾了一指乌黑墨色。
      萧玦动作比她更快,抬手稳稳扶住砚台,另一只手直接握住她沾了墨汁的纤细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提起,避开桌面纸张。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毛手毛脚。”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墨色沾染在白皙的肌肤上,黑白分明,格外显眼。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互缠绕,阁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晰的心跳声。沈辞垂眸望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耳尖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萧玦取过一旁干净的棉巾,握住她的指尖,耐心轻柔擦拭墨痕。他动作极轻,力道克制,生怕用力过重弄疼她,指腹一遍遍摩挲细腻的指节,温热的触感反复流连。墨痕一点点褪去,干净白皙的指尖重新显露,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他掌心的温度。
      “好了。”他放下棉巾,目光落在她干净的指尖上,确认无墨痕沾染,才缓缓松开手,语气温柔,“往后做事慢些,不必急躁。”
      “我知晓了。”沈辞小声应声,乖乖垂着手,不敢再随意乱动,心底的悸动密密麻麻,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花海,肆意泛滥。
      日头缓缓攀升,天光透过窗棂洒满长案,屋内暖意融融。两人继续静坐翻书,偶尔低声闲谈几句,聊古籍记载,聊草本习性,聊无关紧要的细碎小事。墨香漫卷,书页轻翻,木质阁楼安静古朴,一男一女相伴静坐,没有喧嚣琐事,没有人心烦扰,唯有岁月温柔,时光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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