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我不想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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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学校的那天，是个阴天，池宥的座位清空了，有人问他怎么把书全搬回家了，他也只是笑笑，说自己休学了。
休学在高中挺常见的，因此，说话的同学没追问，池宥身形单薄，背着书包独自往校门口走去，直到临走前，他才给陈书发了自己要出国的信息。
对面回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像是在谴责他，随后跳出来了几条消息。
［陈书：这么突然？怎么现在才说？］
［陈书：东西收拾好了吗？］
［陈书：几点的飞机？］
［陈书：到了发消息，不嫌你烦。］
……
池宥离开的那天，天空在下雪，街道上白茫茫一片，来往的行人匆匆，他最后望了眼入口把位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陈书的声音。
“池宥！”
池宥闻声回头，不仅看到了陈书，还看见了谢芷，他猝不及防被跑到跟前的陈书用力抱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
“出国这么大的事儿，不知道早点说？”
池宥拍了拍陈书，想起很多事——小时候，他们一起在楼下玩泥巴、被家长追着打、分班之后每天中午一起吃饭……
陈书松开他，退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池宥。
池宥觉得好笑，“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罢，他和不远处站着的谢芷对视几秒，后者走上前抱了他一下，小声说了句：“一路顺风。”
……
池宥坐上飞机，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这一刻，他对未来的恐惧占据上风。
也是在池中出国不久，谢芷听了他哥的话，转去学理科。
从文科转理科，谢觉只能去平行班，他课程差太多，想要补上这个窟窿，只能利用假期补课。
为了让弟弟追上去，谢觉把他周末的休息时间也占用了。
谢父谢母见谢芷终于想开了，难得夸了他两句，“你多学学你哥。”
“现在环境不好，出去工作都要靠关系，你学文能有什么出路？”
“早点想开，别死磕什么政史地，多花点时间和心思在学习物化生上，比什么都强。”
知道谢芷要转科后，周裴处在一个两个都不学文的震惊中，但也能理解。
……
池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止一次动了回国的想法，他给秦荣打去电话，直到要挂断时，对面才接起，“喂，什么事？”
池宥深呼吸，才问出一直想问的，“爸，我不想读了。”
秦荣沉默良久，没说话，俩人之间陷入诡异的安静，池宥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片刻后，秦荣说话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大功夫培养你吗？”
“十几岁的年纪，不读书想做什么？”
“我想回国。”池宥吐出自己的想法。
“我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
秦荣的声音轻飘飘的，“你只是不习惯，多待几天就适应了。”
这些天，池宥的迷茫、恐慌，被秦荣随口打发了，池宥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怒声反问：“你每次都是这个态度，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
“我说了，我不想出国！不想出国！！”
“你呢？！从来不尊重我的想法！！除了钱，其他不闻不问！！！”
“我真的受够你了！！！”
对面听着池宥几乎崩溃的哭声，平静道：“池宥，你年纪不小了，该替自己想想，以后要干什么。”
“读不读，不是你说的算。”
“你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你。”
“有些话，你想清楚了再说，我是为你好。”
“……”
池宥听着电话里的威胁，有些疲惫，“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替自己考虑？难道只有摆在明面上的才叫考虑吗？”
“我说了，我不适应、不习惯、不喜欢英国的生活，我想回国，想回家……”
“池宥！”秦荣打断了池宥的哭诉。
“你只是不习惯外面的生活，才会想回来，等你再大点儿，就知道我是为你好，很晚了，早点休息。”
“嘟嘟”两声，电话被挂了，池宥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泪水不自觉滑下，滴落在手背上。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秦荣从来不会把选择权交给他。
为他好吗？
选择权都没有的也算好吗？
精神上的打压不算伤害吗？
是不是没有实质性伤害都是为他好？
池宥靠在椅背上，瞌上眼睛，只觉身心俱疲。
留学的日子里，池宥融不进新新环境，也不适应老师的讲课速度，只能录音，带回去一遍一遍重听，他觉得身体很累，可脑子又是清醒的，只能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池宥一个人在房间里改作业，改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卡住了，他的手搭在桌上，莫名的烦躁席卷了他。
池宥摘下眼镜，捂住酸涩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告诉自己要冷静。
……
时间缓缓流逝，桌角的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谢芷偶尔会给池宥发消息，不过更多是销声匿迹的状态。
高三这年，谢觉将他手机收了，要求谢芷周六周日去机构补习，全身心投入学习，备考的时间里，谢芷瞒着家里人悄悄定下了未来的学校、专业。
与此同时，池宥也逐渐习惯了留学生活，身上的青涩渐渐褪去，整个人成熟不少，他不再嫌弃眼镜丑，而不肯戴，话也逐渐减少，不在执着于融入某个群体，也不会因为钱包被偷，身无分文而不知所措，他开始频繁写日记，记录自己的生活。
国内，池宥唯二有联系的朋友，只有陈书和谢芷，他会不定时收到俩人的节日祝福，以及一些小事。
高考前夕，谢觉带谢芷去寺庙拜了拜，求他考试顺利，谢芷不信这些，没求学业，求的是池宥平安。
在成绩出来前，谢觉以谢芷模考成绩，替他估分，“你对什么感兴趣？我帮你看看学校和专业。”
谢芷看了眼，发现谢觉现在看的都是电子信息和计算机类的专业，跟他想学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谢觉还在等他答复，谢芷思考半晌，问：“只要感兴趣，我想学什么都行吗？”
“不行。”谢觉回答的干脆。
“兴趣不能当饭吃，你要考虑的是就业前景和职业规划。”
“哦，那你看着办。”谢芷毫不意外他哥的反应。
管他学什么，反正谢芷心里早有了打算，毅然决然选择精神医学。
……
高考出分那天，高一高二还在准备期末考，晚上七八点钟，校门口便放起了烟花礼炮。
走廊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谢芷以689的高分位列全市第三，他比市第一少了七分，比第二少了三分。
电脑停留在老师发来的查分页面的截图上，除了语文一百二不到，其他科目都接近满分。
谢芷的手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忽然想知道池宥过的怎么样，犹豫间，已经将成绩拍照发给对方了。
池宥没有秒回，过了片刻，回了句恭喜。
谢芷的手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没刷新出其他消息，这才意识到池宥只回了这一句，他自嘲般笑了笑，将成绩发给谢觉。
这次过后，他们除了节假日互发祝福，再没有闲聊过。
池宥大学毕业后，没有按照曾经的约定回国，或者说，他在害怕，所以一直在逃避，以至于他去了很多国家，却迟迟不肯回国。
谢芷也没有主动问过他，池宥也不提这件事，倒是陈书说过几次，不过都被他糊弄过去，次数多了，陈书多多少少猜出来点什么，后面也不问了。
直到池宥出国的第七年，陈书再次提起这个问题，并说自己要结婚了，邀请他当伴郎，池宥才买机票回国。
国内此时正值秋季，他刚回来，陈书便请他吃饭。
看到好朋友这么早就结婚，池宥有些意外，陈书举着手机，将主屏页面给他看，笑道：“这个是我女朋友，大学认识的，和她在一起，我很幸福……我们准备一起规划未来。”
“她今天和朋友约了一起逛街，所以没来，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池宥能察觉到陈书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嗯，祝你们百年好合。”
陈书露出满意的笑，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的说：“不早了，我要去接女朋友了。”
池宥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等人真的走了以后，他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池宥觉得自己不需要亲情和爱情，可看到陈书脸上的笑，他莫名羡慕，意识到自己在向往幸福时，池宥有些怔愣。
因为按照他的计划，他会死在三十岁的某一天。
池宥认为自己活的足够久，也没有任何牵挂和活下去的欲望。
对他来说，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不适合谈恋爱，他不想成为拖累另一方的负担，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
“……”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池轻轻宥揉着太阳穴，认为是自己擅自停药的原因，于是打车去了医院，打算再配点药。
也是在这里，池宥偶遇了做规培生的谢芷，对方跟在老师身后，看见他，明显惊诧。
池宥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反应过来。
谢芷率先反应过来，他动了动唇，像是要打招呼，池宥动作慌乱的用病历遮住脸，背影匆忙，逃也似的往电梯口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