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考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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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宥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话题，低着头道：“这其实和如果有一键消除人生全部苦难的机会，拒绝还是接受是一类问题。”
“那你呢？拒绝还是接受？”
“拒绝。”池宥回答的不假思索。
谢芷笑了，“为什么？”
“因为……幸福本身不存在？”池宥自嘲的说。
“这两个选择其实都是死路。”
“没有痛苦，你也感觉不到幸福，你能感受到的只有平淡，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长久的平淡会让你对时间失去概念，磨平欲望，它会逼你主动去思考活着的意义。”
“有苦难呢？”谢芷问。
“有苦难……它也会逼着人做出生与死的选择，你会在煎熬中渴望幸福，渴望安稳，但这里的幸福、安稳，其实就是平淡，只是痛苦让它显得来之不易……”
“没有痛苦，幸福就不存在，有了痛苦，短期的安稳平淡就成了幸福……”
“所以……怎么选都是坑——”池宥笑着感叹道。
谢芷也笑了，“你还挺乐观。”
池宥哼笑，嗓音懒洋洋的，“我也这么觉得。”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声，池宥忽然出声问谢芷：“那你呢？”
“我？”谢芷意味不明的重复一遍。
“考出去，越远越好。”
“为什么？”池宥不解。
或许是夜晚，人难免多愁，谢芷不由坦露些许心声：“因为我爸妈会插手我做的所有决定，他们觉得自己活的久，眼界开阔，说希望我少走弯路，要我按着他们的规划走，可我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规划，我能走好自己的路。”
“……”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人生理想聊到风花雪月，将近五点才回去睡觉。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六点时，闹钟响了，池宥坐起身，脑子发懵，看了眼时间，慢吞吞爬起来穿衣洗漱，顺便给自己冲了两袋速溶黑咖啡。
这种咖啡虽然苦，但非常提神，池宥还挺喜欢的，至于其他味道，他也喝过，给出的评价是：喝了想睡觉。
临近期末，各种真题、资料、背诵材料全都堆了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班里少了玩闹的声音，下课铃一响，老师还没走，底下已经睡倒一片。
池宥觉得自己都被咖啡腌入味了，谢芷跟他一起熬的夜，却没他困，池宥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说话含糊不清，“你怎么不困？”
“犯困了，只是你没看见。”谢芷说着。
池宥来了精神，打算抓谢芷睡觉。
他想的很好，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黑咖啡喝多了，开始不管用，池宥还会打瞌睡，谢芷叫醒他几次。
池宥从后门出去，打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拍在脸上，勉强让自己清醒点。
他回来时，手指冻的通红，没什么知觉，池宥掐着掌心的软肉，强撑着听课。
下学期要留一个月进入一轮复习，课程基本要压在七个月内上完，新课到现在还没停，老师讲题时，会带着以前学的知识点一起复习，所以池宥不敢不听。
余光里，池宥睨了眼谢芷，逮到了他睡觉，说是睡觉，其实不准确，谢芷大概处在半梦半醒，要睡不睡的状态。
他虽然半垂着脑袋，看试卷，但眼睛已经闭上了，不过，手上的笔还在写，池宥凑过去看了眼，没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他抬头扫了眼周围，发现处在这个状态的同学还不少。
班里静的只能听到讲课声，和笔尖的沙沙声。
台上的老师在讲完课，还剩五分钟时，拉上左右两边的黑板，走到门口关了灯，“还有五分钟下课，给你们睡会儿，一个个晚上也不知道干嘛去了，都困死了。”
他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倒了大片，还未睡的同学顺嘴夸了老师两句，让靠窗的同学拉上窗帘，这才安心睡过去。
许是凌晨跑去公园坐着吹风的缘故，池宥感冒了，声音有点哑，说话间弥漫着浓重的鼻音。
周裴打趣他的声音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结合版，气的池宥追着他打，整个人瞧着病恹恹的，说的话也少了。
半个月下来，池宥的感冒一直没有好转，学习效率也不高，只能利用晚上补白天落下的课程，由此陷入恶循环。
十二月末，乌蒙蒙的天空，飘落着细碎的白雪，昭示着初雪已至。
瞧见雪，一群人急急忙忙的冲出教室，趴在栏杆上，兴奋的像第一次看见它。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声：“考试顺利，祝我超常发挥！”
接着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的许愿声和祝福声。
“新年快乐！！”
“考试顺利！”
“过年了吗？！跑错台了！！！”
“哈哈哈哈……”
“新年已经倒计时了——”
“哈哈哈……考试顺利——”
“新年快乐！！祝我超长发挥！！！！”
池宥趴在的角落位置，伸手去接，雪花触碰到指尖便融化了，只剩下残留的一丝冰凉。
谢芷的目光落在池宥身上，后者见他看自己，琥珀色的眸子弯了弯，用口型说了句：“新年快乐。”
谢芷一愣，也无声回了句：“新年快乐。”
他想，他该坦荡一次。
……
这份热闹并未持续太久，他们就被杨晨赶回去背书。
不知不觉间，校外的小摊上出现了仙女棒的身影，池宥路过，盯着它出神，忽然意识到元旦节要来了。
今年的元旦节取消了晚会，晚自习要留在班里上课，知道这个消息时，班里只有几句抱怨，接着就像无事发生，继续投入到高压生活中。
周裴在放学后，献宝似的给宁悦送了一盒仙女棒，说给她拍照用。
宁悦嘴上嫌弃，可眼中泛起笑意，在纸盒底部看见了一条纯银的四叶草项链和明信片。
油画色系的明信片背面写着——祝考试顺利。
……
一月份不仅有期末考，还有合格考，池宥唯一能庆幸的是自己好歹听了课，虽然听的不多，但补起来不难，不至于女娲补天，于是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数学上。
“谢芷，你数学到底是怎么学的？”池宥看着六十五分到答题卡陷入沉思。
谢芷想了想，总结道：“读题，然后定位知识点。”
“没了？”池宥眉头紧蹙，有些狐疑。
谢芷语气肯定，“没了。”
池宥的表情一时间五颜六色的，说不清哪种情绪多一点。
“你教教我，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池宥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谢芷挑眉，“我们是竞争对手。”
“考的过你的叫竞争对手，考不过的叫手下败将。”池宥双手合十，眼神诚恳。
“自习课有作业要写，没时间。”
“放学我去你家。”
……
在池宥的好学攻势下，他顺理成章蹭到了谢芷的脑子，池宥其实怀疑数学克自己，都到现在了，他的数学成绩还在七十分上下徘徊。
池宥的数学想在短期内快速提高，只能从大题下手。
谢芷给池宥押了几道可能考的题，让他抽时间写了。
池宥接过手写的题目，连打了几个哈欠，收拾好东西，往门口走。
洗完澡出来，已经过零点了，池宥沾床就睡，梦见了很久之前的事。
他是留守儿童，幼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疼他，可谓要什么有什么，不过池宥运气不好，在他五岁时，爷爷去世了，九岁时，奶奶去世了，在他们都离开的那天，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池宥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偷偷摸着眼泪。
处理完后事，他被秦荣送去了重男轻女的外婆家，外婆不喜欢池溪，连带着不喜欢池宥。
为了在外婆家生活下去，池宥需要干很多活，除上学外，他要刷碗，要拖地，要洗衣服……要是不肯干，他会遭来一顿毒打。
那时候的池宥不明白为什么外婆家里有洗衣机，他还要手洗衣服，然后等洗完，被骂一顿，外婆才会将他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外婆让池宥拖地，他当时年纪小，没什么力气，外婆便嫌弃他连拖把都用不好，让他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擦。
冬天的水冻的人手发麻，池宥手上冻的都是伤，又疼又痒，可他不敢吭声。
秦荣会按时打生活费，但不会过问他一句，直到他在大一点，外婆也不要他了，嫌他是拖油瓶，秦荣开始花钱让池宥寄住在老师家。
寄人篱下的生活他一共过了四年，四年，没有人看得起他，喜欢他，池溪最常听到的评价是“这孩子真可怜。”“这孩子真懂事。”
直到上初中了，池宥开始独居，靠着秦荣给的生活费生活。
……
他冷眼旁观幼时自己的软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九岁的池宥是那么矮，那么瘦，那么胆小。
直到梦醒，池宥还有点恍惚，不知道今昔何年，他重新瞌上眼睛，屈起手臂半遮住眉骨。
室内光线昏暗，池宥的小臂上，靠近肘关节处，分布着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划痕，这些都是他软弱、窝囊的证据。
九岁的他，连自杀都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