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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对弈   城南别 ...

  •   城南别院,夜色如墨。
      苏晚卿翻墙而入时,院中静得只闻风声。主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挺拔的人影——端王萧景湛。
      她落地极轻,像一片羽毛,却在那道身影转身的刹那,感到背后脊颈一凉。
      “谁?”屋内传来一声冷喝,紧接着是利刃出鞘之声。
      苏晚卿不及躲闪,只得现身,推开虚掩的房门。
      烛火跳动,映出端王萧景湛那张冷峻的脸。他手持长剑,剑尖正对着她咽喉,眼神锐利如鹰隼。
      “苏小姐?”看清来人,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剑势却未收,“深夜擅闯王府别院,可知是何罪名?”
      苏晚卿站在门口,气息微乱,却挺直了背脊。
      “晚卿见过殿下。”她福了福身,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席,“晚卿此来,是为谢殿下白日里未拆穿之恩。”
      萧景湛眯起眼,缓缓收剑入鞘。
      “本王不知你在说什么。”
      “殿下知不知道,晚卿不清楚。”苏晚卿抬起头,直视着他,“但锦衣卫封锁苏府,四处搜捕‘钦犯’,晚卿若真是个深闺弱质女流,此刻怕是早已吓晕在床榻之上,哪还能站在这里?”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挑衅。
      萧景湛盯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巡视,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器物。
      “你很胆大。”他淡淡道,“也很有趣。”
      他转身走向桌案,自顾自斟了杯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
      “苏小姐深夜来访,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晚卿此来,是想问殿下一句话。”苏晚卿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殿下可识得先母,林氏晚卿?”
      萧景湛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识得。”他答得干脆,将茶盏放下,“本王与苏小姐的母亲,并无交集。”
      “是吗。”苏晚卿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那真是晚卿唐突了。只是前几日,有人在青石巷第七户,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玉璧。那户人家,似乎与殿下有些渊源。”
      萧景湛猛地转过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在查本王?”
      空气瞬间凝固。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苏晚卿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她能感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像实质的墙壁,朝她挤压过来。
      但她没有退。
      “晚卿不敢。”她轻声道,“晚卿只是在查,究竟是谁害了母亲,又是谁,想置苏家于死地。”
      萧景湛逼近一步。
      他很高,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苏晚卿,”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晚卿知道。”她仰起头,毫不退缩地对上他的视线,“所以晚卿才来找殿下。与其让晚卿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殿下告诉我,我母亲究竟是谁的人?”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萧景湛身上是冷冽的松木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苏晚卿身上则是清苦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冷香。
      “你很聪明。”萧景湛忽然笑了,笑意却冷,“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下颌,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比如现在,本王若杀了你,你的尸体明日就会出现在护城河里,无人知晓是你。”
      苏晚卿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镇定如常。
      “殿下不会。”
      “哦?”
      “因为殿下若想杀我,在安国公府的偏院,我就已经死了。”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留着我,必有用处。而晚卿,也想活下去。”
      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下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这是一种无声的角力,是猎人与猎物之间,最原始的张力。
      “有意思。”萧景湛终于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大胆。”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你母亲……确实与本王有过一面之缘。那年先帝狩猎,她护驾有功,救了本王一命。仅此而已。”
      苏晚卿心中巨震。
      母亲救过端王?
      这怎么可能?母亲十五岁嫁入苏府,二十三岁病逝,一生深居简出,何来机会救驾?
      除非……母亲另有身份。
      “那玉璧……”她追问。
      “是前朝之物。”萧景湛打断她,“你母亲临终前,托人将它交给本王。她说,若将来苏家有事,凭此物可保苏家百年平安。”
      苏晚卿瞳孔骤缩。
      母亲早就料到了苏家的结局?
      “那殿下为何不早说?”她声音发颤。
      “因为本王也在查。”萧景湛转过身,目光幽深,“查是谁,在苏家出事前,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查是谁,连本王都敢算计。”
      他缓步走回她面前,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苏晚卿,你以为重生归来,就能改变一切?你可知,你面对的,是何等庞然大物?”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酥麻的痒意。
      苏晚卿浑身僵硬,却强迫自己站定。
      “晚卿不知。”她一字一顿,“但晚卿知道,殿下也不会坐视不理。因为苏家倒了,殿下的棋子也就没了。”
      萧景湛凝视着她,忽然低笑出声。
      “好,好一个苏晚卿。”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调兵令牌,可调动京城巡防营五百人。三日内,锦衣卫会撤出苏府。你母亲的事,本王会继续查。”
      苏晚卿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拿。
      “条件呢?”
      “聪明。”萧景湛赞许地点头,“条件很简单。从今日起,你的一切行动,需向本王报备。你查到的每一件事,需第一时间告知本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离谢灼远点。那把刀,太锋利,容易割伤自己。”
      苏晚卿终于伸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晚卿明白。”
      她握紧令牌,指尖用力到发白。
      两人再次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这一次,不是猎人与猎物。
      而是两个执棋者,暂时结成的同盟。
      “回去吧。”萧景湛转身,声音恢复疏离,“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日后,本王要看到你的诚意。”
      苏晚卿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灌入,吹得她鬓发飞扬。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她便彻底卷入了权力的漩涡中心。
      而她和萧景湛之间,那种微妙的、危险的吸引力,才刚刚开始。
      苏府,暗室。
      谢灼负手立于窗前,听着属下的汇报。
      “大人,苏府内的气味消失了。那股引香,在半个时辰前突然中断,像是……被人一把火烧尽了。”
      “烧尽了?”谢灼挑眉。
      “是。属下们在苏小姐院中的火盆里,找到了烧剩的布料灰烬。那件斗篷,应该是被烧了。”
      谢灼沉默片刻,忽然低笑起来。
      “好一个苏晚卿。”
      他早该想到的。
      一个能在马球场上镇定自若,敢在端王面前周旋的女人,怎么可能被一瓶“定惊丸”困住?
      “继续盯着。”他冷声下令,“她一定还在府里。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只是,他心里清楚。
      那只老鼠,恐怕早就溜出笼子了。
      而他,竟隐隐有些期待,期待与这只“老鼠”的下一次见面。
      那一定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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