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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假死 那股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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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奇异的香味,在炭盆里幽幽燃烧,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缠上苏晚卿的脚踝。
碧桃慌忙推开窗,初春的冷风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气味。可她心里清楚,这味道,怕是已经渗进了衣料、发丝,甚至这屋里的每一寸木头里。
“姑娘,咱们怎么办?”碧桃声音发颤,“这药味一旦沾上,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锦衣卫的狗鼻子最灵,只要您踏出府门半步……”
苏晚卿站在窗前,看着院里被踩坏的花草,眼神比那寒风还冷。
谢灼这一手,毒。
他不需要搜她的院子,只需要用这“定惊丸”做个标记。只要她离开苏府,就等于主动跳进他设好的陷阱。从此她走到哪里,锦衣卫就能跟到哪里。
她将被迫暴露在锦衣卫的视线之下,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底。
“碧桃,”苏晚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去把我妆台最底层那只乌木盒子取来。”
碧桃一愣,还是照做了。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首饰,而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物,颜色各异。这是前世她在宫里,为了自保,偷偷跟太医署的老太监学的手艺。她认得哪些药能让人昏迷,哪些药能让人高烧不退,哪些药……能让人假死。
“姑娘,您这是……”碧桃看着那些药,吓得脸都白了。
“谢灼想闻,我就给他闻个够。”苏晚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把我那件最旧的藕荷色斗篷拿来,在厨房的灶灰里滚一圈,再洒上这包‘引香粉’。”
碧桃手忙脚乱地去办。
苏晚卿则将另一包药粉倒进茶碗里,用温水化开。这药,唤作“龟息散”,服下后能令人呼吸微弱、脉搏几近停止,状若假死,时效只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足够了。
不多时,碧桃拿着那件脏兮兮、散发着怪异香气的斗篷回来。
“姑娘,都办妥了。”
“很好。”苏晚卿换上那件斗篷,又用簪子将头发弄得凌乱些,最后端起那碗药。
“碧桃,记住。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都趴在床上哭,喊着‘姑娘不行了’。谁来也不许开门,除非是我回来。”
碧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姑娘,这太危险了!若是被识破……”
“不会。”苏晚卿仰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一股寒气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心跳开始变慢,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苏晚卿死死抓住碧桃的手,用尽最后力气低语:
“记住……若我一个时辰不醒……你就去……找秦掌柜……”
说完,她手一松,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碧桃死死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把苏晚卿拖到床上,盖好被子,又胡乱把屋里的瓶罐摔碎几个,营造出混乱的景象。
然后,她扑到床边,嚎啕大哭。
“姑娘!姑娘您醒醒啊!来人!快来人啊!”
凄厉的哭声瞬间传遍了整个院子。
苏府正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苏鸿渐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柳氏坐在一旁,手里绞着手帕,眼神闪烁。
前厅刚被锦衣卫搜过,虽然东西没丢,但那股子屈辱感,像针一样扎在苏鸿渐心上。
“老爷,”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
苏鸿渐猛地站起:“卿儿怎么了?!”
“小姐她突然晕厥,气息微弱,碧桃丫头哭喊着,说是快不行了!”
“什么?!”苏鸿渐只觉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外跑。
柳氏也慌了神,紧随其后:“快!快去请郎中!”
一行人冲进苏晚卿的院子,只见屋里一片狼藉,碧桃趴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
“让开!”苏鸿渐冲过去,掀开被子。
只见苏晚卿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他颤抖着伸手去探鼻息,只觉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卿儿!”苏鸿渐老泪纵横,“快去请郎中!快去!”
“老爷,郎中来了!”下人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郎中匆匆进来。
郎中搭上苏晚卿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沉声道:“苏大人,令嫒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内,脉象几近于无,怕是……凶多吉少啊。”
“什么?!”柳氏在一旁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忙掩住嘴,“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鸿渐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锦衣卫缇骑冲进院子,单膝跪地:“苏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令,苏小姐身染怪病,恐有疫症。为防扩散,即刻起封锁苏府,任何人不得出入!直至小姐病愈,或……”
他顿了顿,没敢说那个“死”字。
苏鸿渐气血上涌,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谢灼!你欺人太甚!”
他堂堂礼部侍郎,女儿重病垂危,那锦衣卫指挥使不仅不闻不问,反而趁机封锁府邸,这是要把苏家往死里逼啊!
柳氏在一旁,眼神闪烁,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苏晚卿要是真死了,倒也省事。只是这府被封了,她那些勾当,暂时也做不成了。
“老爷,”柳氏假意劝慰,“您保重身体啊。既然锦衣卫要封府,咱们也只能听着。好在卿儿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苏鸿渐不理她,只是死死盯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女儿。
他知道,这是谢灼的报复。
因为上午没让他搜院,所以现在,要用这种方式,把他们苏家困死在这四方天地里。
夜色降临,苏府大门被锦衣卫封条死死封住。
府内一片死寂,只有苏晚卿院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碧桃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沾满“引香粉”的斗篷。
一个时辰,快到了。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咯吱”一声。
碧桃浑身一僵,握紧了手中的剪子。
窗纸上映出一个黑影,紧接着,一个极轻的声音传进来:
“碧桃,是我。”
是苏晚卿的声音!
碧桃眼泪瞬间下来了,她扑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只见苏晚卿一身夜行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正站在窗外。
“姑、姑娘……”碧桃哽咽着。
“嘘。”苏晚卿示意她噤声,敏捷地从窗户翻进来,“我没事。”
药效已过,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姑娘,您吓死奴婢了!”碧桃扑进她怀里,小声哭道。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苏晚卿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看向窗外高墙上的那道封条。
谢灼,你以为封了苏府,我就出不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斗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碧桃,把窗户关好。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开,记住了吗?”
碧桃用力点头。
苏晚卿将斗篷团成一团,走到房间角落的火盆边。
火盆里,炭火正红。
她毫不犹豫,将那件浸满了“引香粉”的斗篷,扔进了火盆里。
“轰——”
火焰猛地窜高,一股奇异而浓郁的香气,瞬间从火盆里爆发出来,顺着烟囱,直冲天际。
这香气,比刚才那“定惊丸”的味道,浓烈百倍!
这是苏晚卿特制的“引香粉”,专门用来迷惑猎犬嗅觉的。
“走吧。”苏晚卿吹熄了油灯。
在黑暗中,她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户,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苏府外,几条街外的一处暗巷。
谢灼负手立于阴影中,身旁立着几名亲信,还有几条吐着舌头的猎犬。
猎犬们焦躁地刨着地,鼻子不停地抽动,显然闻到了那股从苏府飘出来的奇异香气。
“大人,”亲信低声道,“气味很浓,是从苏府正院飘出来的。看来苏小姐确实在那儿。”
谢灼眯起眼,看着苏府方向那缕升起的青烟。
那香气,确实是从苏晚卿的院子传出来的。
看来,她确实病得厉害,连屋里的熏香都乱了。
“继续盯着。”谢灼冷声道,“明日一早,若她还没死,本官亲自去探病。”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晚卿,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脚下这条巷子的尽头,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那黑影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引香粉”味。
因为真正的苏晚卿,早在那件斗篷烧起来之前,就已经出来了。
她要去的,是城南的青石巷。
既然谢灼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她就给他留一只“死老鼠”在笼子里。
至于她自己……
苏晚卿回头,看了一眼苏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她要去会会那个,陆长庚口中的“母亲旧识”——端王萧景湛。
这盘棋,她不能再只做那个被追着跑的棋子了。
她要做那个,主动出击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