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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解铃 苏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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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的角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初春的凛冽。苏晚卿握着那枚冰冷的调兵令牌,指节用力到泛白。
萧景湛给的这枚令牌,是把双刃剑。它能逼退锦衣卫,却也将她彻底绑上了端王的战车。
她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碧桃蜷在榻边,和衣而卧,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苏晚卿没有叫醒她,只坐在妆台前,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苍白,憔悴,眼底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母亲救过端王。
母亲留有玉璧。
母亲预料到了苏家的结局。
这一连串的真相,像碎片一样刺进她的脑海。那个她以为温婉贤淑的母亲,究竟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正出神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一枚小石子击穿了窗纸,落在脚边。
苏晚卿心头一跳,吹熄了刚点亮的油灯。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那光斑旁,除了石子,还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弯腰拾起,展开。
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如刀:
“速离苏府。”
字迹陌生,不是萧景湛的。
苏晚卿瞳孔骤缩。
这是警告?还是新的陷阱?
她猛地推开窗,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打旋。
与此同时,府外暗巷。
谢灼负手立于阴影中,听着属下的汇报。
“大人,气味彻底断了。苏府内外,连只老鼠都没出来。可府里那股引香还在烧,熏得狗都不敢靠近。”
“继续盯着。”谢灼声音冷冽,“本官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不出来。”
他总觉得,那只“老鼠”还在府里。在那座深宅大院里,藏着他追查多年的秘密。
只是他不知道,他等的那只“老鼠”,此刻正站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天光微亮,苏府正门上的封条,被一刀划开。
巡防营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将锦衣卫拦在三丈开外。
“谢大人,”领队的校尉抱拳,声音洪亮,“下官奉命撤防。苏府并无钦犯踪迹,请贵司即刻撤离,不得惊扰朝廷命官宅邸。”
谢灼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士兵撕开封条。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深闺女子。
“撤。”他冷冷下令。
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马蹄印。
苏鸿渐颤抖着推开大门,看着门外森严的士兵,老泪纵横。
“卿儿……卿儿醒了没有?”他急匆匆往后院赶。
卧房内,苏晚卿依旧“昏迷”不醒。
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任凭郎中怎么施针用药,脉象始终如一地紊乱。
“老爷,”郎中擦着汗,“小姐这是急火攻心,郁结难舒。老夫只能用药吊着,能不能醒,要看小姐自己的造化了。”
苏鸿渐瘫坐在床边,老泪纵横。
柳氏站在一旁,眼神闪烁。她凑近苏鸿渐,低声道:“老爷,卿儿这病……怕是不吉利。要不,还是让府里请道士来做场法事吧?免得……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她想趁机把苏晚卿挪走,最好是挪到那种阴冷偏僻的院子去。
苏鸿渐正心烦意乱,闻言大怒:“滚!谁敢动卿儿一根头发,我扒了他的皮!”
柳氏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夜色再次降临。
苏晚卿依旧“昏迷”着。
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细微的动静。
那个警告她“速离苏府”的人,究竟是谁?
是萧景湛的人?还是陆长庚?抑或是……苏府内部的某个人?
正思索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苏姑娘。”
是陆长庚的声音。
苏晚卿坐起身,掀开床幔。
陆长庚从窗外跳进来,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眼神却比前几次见面要凝重得多。
“你果然没死。”他打量着她,“谢灼那帮人撤了,看来端王赢了第一局。”
“你来做什么?”苏晚卿声音沙哑。
“来给你送个信。”陆长庚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递给她,“你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
苏晚卿浑身一僵,接过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像是一朵扭曲的莲花,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莲生九窍,魂归北邙。”
“这是什么?”她指尖发凉。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暗记。”陆长庚压低声音,“我查到,当年你母亲病逝前,曾秘密接触过一个叫‘北邙’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标志,就是这朵九窍莲。”
北邙山,是京城的乱葬岗。
一个深闺妇人,和一个专司暗杀情报的地下组织?
苏晚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还有,”陆长庚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耳畔,“端王萧景湛,他母亲死得也不明不白。而当年负责查案的,正是锦衣卫前任指挥使——谢灼的父亲。”
轰!
苏晚卿如遭雷击。
母亲,端王,谢灼。
这三个人,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苏姑娘,”陆长庚看着她惨白的脸,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在你还觉得,端王是你的盟友吗?他接近你,或许只是为了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翻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原以为,拿到令牌,逼退谢灼,就能掌握主动。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连棋盘在哪都看不清。
“姑娘……”碧桃端着水进来,看到她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您怎么坐在这儿?当心着凉。”
苏晚卿缓缓抬起头,看着碧桃,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迷茫。
“碧桃,”她轻声问,“你说,我们这般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碧桃放下水盆,握住她冰凉的手:“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苏晚卿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萧景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指尖拂过她耳畔的微凉触感。
是真是假?
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盘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端王府,书房。
萧景湛看着手中的密报,眼神幽深。
“她醒了?”他问。
“醒了。”黑衣人跪地回禀,“陆长庚夜里去过苏府,与她密谈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萧景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看来,陆长庚把‘北邙’的事告诉她了。”
他并不意外。
苏晚卿迟早要知道的。
“大人,”黑衣人犹豫道,“我们要不要……”
“不必。”萧景湛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她自己去查。查得越深,她就越离不开本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苏府的方向。
那个倔强又聪明的女人,正一步步走向他设好的局。
而他,只需要在终点等她。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保护好她。若她再出事,你们提头来见。”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萧景湛独自站在黑暗中,眸色晦暗不明。
苏晚卿,你可知……
我也在赌。
赌你会不会,成为那个能陪我下完这盘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