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搜府   卯时初 ...

  •   卯时初刻,苏府正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锦衣卫办案!”
      沉重的敲门声像催命符,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守门的老仆吓得哆哆嗦嗦,半天没拉开栓。
      “再不开门,以谋逆罪论处!”
      伴随着一声厉喝,朱红色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群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如洪水般涌入,顷刻间便控制了前院。
      苏鸿渐闻讯赶来,官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脸色煞白:“诸位大人这是何意?老夫乃当朝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领头的一名千户冷笑一声,高举一道敕令,“奉指挥使谢大人之命,缉拿钦犯陆长庚!经查,此贼昨日在安国公府行刺未遂,已逃窜至苏府一带。我等奉命搜捕,苏大人若敢阻拦,视同谋逆!”
      “这……这怎么可能!”苏鸿渐惊得后退一步,“我苏府乃清白人家,怎会有钦犯潜藏?”
      “搜!”千户根本不与他废话,大手一挥。
      数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散开,直奔府中各院。
      “老爷!老爷!不好了!”管事跌跌撞撞跑来,“那些锦衣卫往夫人院子里去了!”
      苏鸿渐心头一紧,顾不得体面,急匆匆往后院赶。
      此时,柳氏刚起身梳妆,忽听外面人声鼎沸,正要派人去瞧,几名锦衣卫已闯入院中。
      “你们好大的胆子!”柳氏抓起梳妆台上的玉如意,厉声喝道,“这是内宅女眷居所,谁给你们的权利擅闯?!”
      “嘿,还挺横。”那千户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眼神扫过屋内,“搜!”
      锦衣卫如入无人之境,翻箱倒柜,连床底、柜顶都不放过。脂粉、衣物、首饰扔了一地,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折腾。
      “回千户,没有!”
      “继续搜!”千户目光阴鸷,落在了通往苏晚卿院落的月洞门上,“听说苏大人还有一位嫡小姐?去看看。”
      柳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阻拦,却被两名锦衣卫架住了胳膊。
      “母亲这是做什么?”苏晚卿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缎背子,头发也只是松松绾了个髻,脸上毫无血色,一副大病初愈、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扶着碧桃的手,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狼藉,眉头微蹙,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惧与不解。
      “晚卿见过各位大人。”她福了福身,声音轻颤,“不知各位深夜……哦不,清晨闯我闺阁,所为何事?”
      那千户打量她一眼,见是个面无血色的病弱女子,心中那点疑虑消了大半,但还是冷声道:“奉命捉拿钦犯陆长庚。有人看见贼人往这边跑了,识相的就让我们搜一搜,免得伤了小姐千金之躯。”
      “钦犯?”苏晚卿脸色更白了,身子晃了晃,仿佛随时要晕倒,“这、这怎么可能……晚卿这院子,平日连只野猫都进不来。”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往旁边让了让,做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姑娘!”碧桃急忙扶住她。
      千户一挥手,几名锦衣卫便要往里闯。
      “慢着。”苏晚卿却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各位大人,晚卿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男女大防。这是我苏府内宅,若让你们这般闯进去,晚卿日后还有何颜面见人?便是父亲同意,晚卿也宁死不从!”
      她挺直了背脊,哪怕脸色苍白,那股嫡女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千户脸色一沉。他奉命搜府不假,但若真逼死了一个未出阁的嫡女,传到御史耳朵里,他也不好交代。更何况,指挥使大人并未明确说要搜苏晚卿的院子,只是让他封锁各处出口。
      正当僵持之际,苏鸿渐匆匆赶来,见状厉声道:“放肆!我女儿院里岂容你们胡闹!都给我退出去!”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逆着晨光走来。飞鱼服绣春刀,身姿挺拔,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谢灼。
      他目光在场中一扫,最后落在苏晚卿身上。
      苏晚卿垂下眼,福身行礼:“晚卿见过指挥使大人。”
      谢灼并未叫起,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指尖,淡淡道:“苏小姐受惊了。”
      “大人说笑了,”苏晚卿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水,“只是不知晚卿何处得罪了大人,竟要劳师动众,大清早来搜检闺阁?”
      她这话问得巧妙,不直接指责,却把“搜检闺阁”这顶大帽子扣了下去。
      谢灼面无表情:“本官接到线报,钦犯陆长庚潜入苏府。职责所在,还望苏小姐见谅。”
      “线报?”苏晚卿轻声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晚卿在此居住十余年,从未见过什么钦犯。大人们要搜别处,晚卿不敢有异议,但这院子……”
      她顿了顿,看向苏鸿渐:“父亲,女儿宁死不受此辱。”
      苏鸿渐见女儿这般模样,又气又心疼,对着谢灼拱手道:“谢指挥使,下官治家不严,致有今日扰攘。但小女院中确实不可能藏人,还请指挥使给下官一家留些体面。”
      谢灼沉默片刻。
      他今日确实收到了消息,说陆长庚最后消失的方向是苏府附近。但他来,更多的是想看看苏晚卿的反应。
      昨日在马球会上,她面对惊马时的镇定,还有偏院里端王对她的特别关注,都让他对这个苏家嫡女产生了兴趣。
      此刻见她虽面色病弱,眼神却清明如水,并无半分作伪的慌乱,谢灼心中了然。
      “既然苏小姐以名节相抵,”谢灼收回目光,冷声道,“那便不搜内院了。不过,苏府各门需封锁半个时辰,待我等人手排查完毕。”
      苏鸿渐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谢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临出院门时,他脚步微顿,侧首对身旁亲信道了几句。
      亲信领命,走到苏晚卿面前,递过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苏小姐,指挥使大人说,惊扰了小姐清修,特赐此药,名为‘定惊丸’,最是安神。”
      苏晚卿接过,指尖触到瓷瓶冰凉,心却微微一沉。
      谢灼这是在告诉她:我虽没搜,但我知道你醒了。而且,我时刻盯着你。
      “替晚卿谢过大人。”她垂首,将瓷瓶握在手心。
      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苏家人。
      柳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苏晚月躲在屏风后,直到锦衣卫走了才敢出来,看着苏晚卿的眼神充满了嫉恨。
      “姐姐好大的威风,”苏晚月阴阳怪气地道,“连锦衣卫指挥使都亲自来给你赔不是了?”
      苏晚卿仿佛没听出她的讽刺,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妹妹说笑了。若非这药来得及时,姐姐怕是又要心悸发作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转身对苏鸿渐道:“父亲,女儿身子不适,先回房歇着了。”
      苏鸿渐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只摆了摆手:“去吧,好生歇着。”
      苏晚卿由碧桃扶着,慢慢走回自己院子。
      关上门,她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姑娘,”碧桃低声道,“这药……”
      “扔了。”苏晚卿将瓷瓶丢给她,“谢灼送的东西,哪怕是一片叶子,都可能是毒药。”
      碧桃连忙将瓷瓶扔进角落的炭盆里,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瓷瓶炸开,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
      苏晚卿闻了闻,神色微变。
      “碧桃,开窗!”
      这哪是什么定惊丸,分明是锦衣卫用来追踪气味的一种秘药!只要沾上一点,哪怕走出十里地,他们带的猎犬也能嗅得到!
      谢灼,好一个谢灼!
      他果然没打算放过她。
      “姑娘,那咱们怎么办?”碧桃也闻到了那股香味,吓得脸色发白。
      苏晚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锦衣卫,眼神幽深。
      “怎么办?”她轻笑一声,“既然他送了这么‘贵重’的礼,我若不回敬,岂不是失礼?”
      她要让谢灼知道,他盯着的,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一只,会咬断喉咙的狼。
      与此同时,府外。
      谢灼骑在马上,看着苏府紧闭的大门,对身边的亲信道:“如何?”
      亲信答道:“回大人,气味已散。只要她今日出府,我们便能跟上。”
      谢灼“嗯”了一声,目光深邃。
      他总觉得,那个苏晚卿,与这桩案子脱不开干系。
      陆长庚最后出现的青石巷,苏晚卿母亲留下的产业,还有端王对她的特别关注……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
      而他,要做那个收网的人。
      只是,网中的猎物,真的会那么容易被擒吗?
      谢灼想起方才苏晚卿那双清冷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倒是有点,期待起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