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深》爱吃皮蛋辣椒

23、 假面 晨光彻

　　晨光彻底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的甜香。
　　萧景湛靠在床头，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他并未理会苏晚卿递过来的第二碗药，目光死死锁在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陆离方才站立时留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人的腐朽气息。
　　“假面……”萧景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肺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血丝顺着苍白的唇角溢出，被他用袖口随意拭去。
　　“苏晚卿。”他唤她，声音嘶哑，却再无半分虚弱的依恋，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你母亲留的这个老狗，方才给本王施针时，指尖有尸蜡味。”
　　苏晚卿端药的手猛地一顿。
　　尸蜡味。
　　那是死人才有的气味。
　　她想起陆离浑浊的眼，佝偻的背，还有那句“老奴等了您二十年”。
　　“晚卿明白。”她放下药碗，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是北邙的余孽，或者是……那个‘死人’萧景睿的人。”
　　萧景湛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节发疼。
　　“明白？”他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血丝，凑近她，气息灼热而狠戾，“他刚走，这别院周围的水源、粮食，恐怕都已下了‘牵机引’。这药无色无味，专克寒蛊之毒。”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一道狰狞的旧疤，与臂上新伤交错，触目惊心。
　　“苏晚卿，你母亲给你留的，根本不是活路。”他一字一顿，像在咀嚼带血的碎骨，“是死局。”
　　苏晚卿背脊发凉，却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
　　“晚卿不信。”她一字一顿，“母亲若真要我们死，何必留地图，何必留这处别院？”
　　“因为死人，”萧景湛冷笑，指尖划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最能保守秘密。”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绝不是陆离那个老态龙钟的走法。
　　萧景湛眼神一凛，松开她，猛地翻身下床。他身形虽晃了晃，却迅疾如电，一把抄起床边的长剑——那是陆离方才“不慎”遗落在此的。
　　“躲起来。”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若本王死了，你便自尽。别让那老狗，碰你一根手指头。”
　　苏晚卿没动。
　　她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棂。
　　院中，哪还有什么陆离。
　　只有一匹无主的惊马，拖着半截断裂的缰绳，在枯井边惊恐地嘶鸣。而那口原本盖着石板的枯井，此刻大开着黑洞洞的口，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嘴。
　　井沿边，散落着几片染血的布条，和一枚被踩变形的——黄金面具碎片。
　　萧景湛踉跄着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井下漆黑一片，只有阴风倒灌上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冷香。
　　“林氏晚卿……”他喃喃道，指节捏得发白，“你究竟，在这井下藏了什么？”
　　苏晚卿走到他身侧，目光沉静如水。
　　“藏着答案。”她轻声道，“也藏着，殿下一直想挖的‘息壤’。”
　　萧景湛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你也知道？”
　　“晚卿猜的。”苏晚卿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陆离说，别院下有旧窖。而母亲留下的地图上，这口井的位置，标着一朵九窍莲。”
　　九窍莲。
　　北邙的印记，也是母亲死亡的印记。
　　萧景湛眼底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冰冷。
　　“好，好一个林氏晚卿。”
　　他伸手，不是揽，而是重重扣住苏晚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既然你母亲把局设在这里，”他凑近她耳畔，气息喷薄，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那本王，便陪你跳下去。”
　　“下去之前，”苏晚卿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声音很轻，“晚卿有个请求。”
　　“说。”
　　“若井下真有‘息壤’，”她转过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殿下要答应晚卿，在见到母亲遗骸之前，不准死。”
　　萧景湛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最后的筹码。
　　他死死盯着她，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