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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故人 地宫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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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暗门开启的刹那,腐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晚卿下意识地将萧景湛往身后挡了挡,袖中短刃已然滑入掌心。
暗门外那人提着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半张脸。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狰狞如蜈蚣,唯有一双眼,浑浊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清明。
“苏小姐……”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老奴……老奴等了您二十年。”
萧景湛在苏晚卿身后,重重地咳了一声,臂上的毒伤与地宫阴寒让他体温高得吓人,声音却冷得像冰:“你是何人?我母亲的人,还是北邙的余孽?”
刀疤脸闻言,缓缓转过身,那浑浊的眼珠在触及萧景湛面容时,猛地一颤。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艰难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草民陆离,见过殿下。”他叩首,额头触地,“草民不是北邙,也不是端王府旧部。草民……是夫人林氏的影卫。”
林氏。
苏晚卿心头剧震。
母亲从未提及,她竟有自己的影卫。
“起来说话。”苏晚卿收了短刃,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母亲,林氏晚卿,她……还留了什么在这里?”
陆离颤巍巍地站起,风灯在他手中摇曳,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
“夫人说,若有一日,苏家大祸临头,小姐若还能活着找到这里,便让老奴将此物交给小姐。”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揭开。
不是金银,不是兵符,而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苏晚卿接过,借着陆离手中的灯光展开。
纸上无字,只绘着一幅图。蜿蜒的地道,错综复杂,最终汇聚于一点——皇城之下,太液池底。
“这是……”她指尖发凉。
“是皇城的地脉图。”陆离声音低沉,“夫人说,这天下,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的天下。谁握住了这地下的脉络,谁就捏住了那人的命门。”
萧景湛猛地伸手,夺过地图。
他看得极慢,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线条,从高台到地宫,从祭坛到皇陵。半晌,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低笑。
“好一个林氏晚卿。”他抬起眼,看向苏晚卿,那深不见底的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你母亲,是要我做一个掘墓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一字一顿:
“掘这千年皇城的墓。”
苏晚卿浑身一僵。
陆离在一旁补充:“夫人还说,殿下若看懂了,便带小姐从‘生门’走。若看不懂……便让小姐烧了这图,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京。”
生门。
图纸一角,标着的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萧景湛盯着那个记号,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母亲,至死都在赌。”他看向苏晚卿,目光灼人,“她赌我会看懂,赌我会带你走,赌我不会让你做那陪葬的人。”
苏晚卿迎着他的目光,在这阴冷潮湿的地底,竟觉得有些眩晕。
这不是情话,这是比任何誓言都沉重的枷锁。母亲用二十年光阴布下的局,赌的就是萧景湛的野心,和她苏晚卿的命。
“殿下,”她轻声问,试图在那张图纸上找回一丝理智,“这生门,通何处?”
“通向外海。”萧景湛收起图纸,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失控只是幻觉,“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艘船,一批死士,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地宫上方,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土层,看到那个正在全城搜捕他的谢灼。
“和足够的耐心。”
陆离适时道:“生门外已备好车马,皆是夫人当年留下的死士。只是……殿下伤势沉重,需尽快医治。”
萧景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走到苏晚卿面前,距离很近,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侵略性的压迫,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平等的审视。
他伸出手,不是握,而是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一点灰尘。
“苏晚卿,”他唤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地宫听,“从今日起,你我不再是共犯。”
他手指下滑,极轻地触了触她的腕骨,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羁绊。
“我们是同谋了。”
同谋。
比共犯更深,比伴侣更冷。
苏晚卿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晚卿明白。”她轻声道,“只是这耐心,要熬到几时?”
萧景湛低笑一声,牵动了臂上伤口,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等到谢灼以为我们已死的时候。”
“等到太子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
“等到……”
他转过身,玄色衣摆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
“等到这京城,再也容不下我们的时候。”
陆离在前引路,风灯摇曳。
苏晚卿跟在萧景湛身后半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微微摇晃,却始终不曾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