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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残垣   地宫出 ...

  •   地宫出口,被千斤闸死死封住。
      苏晚卿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条石,指尖冰凉。
      “推不开。”她低声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这闸,是机关控制的,从上面落下的。”
      萧景湛单膝跪地,检查着闸门与地面的缝隙,臂上的伤口因失血过多,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上面有人。”他声音冷冽,像一块淬了火的铁,“谢灼,或者……那个没死透的东西。”
      苏晚卿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废弃的耳室,堆着些破败的祭器。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朽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萧景湛那半截快要燃尽的火折子。
      “殿下,”她蹲下身,查看他臂上的伤,“伤口发黑,有毒。”
      萧景湛猛地抬眸,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
      “怕了?”他问,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苏晚卿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重生后,按母亲留下的方子自制的“清蛊散”。她倒出药粉,毫不犹豫地敷在他乌黑的伤口上。
      嘶——
      剧痛让萧景湛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晚卿,”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某种疯狂的执拗,“你若治不好本王,就得陪本王死在这里。”
      苏晚卿手腕生疼,却一动不动。
      “晚卿若治不好,”她抬眼,直视着他因高烧而泛红的眼,“殿下化为厉鬼,晚卿也认了。”
      两人对视,在昏暗的火光中,呼吸交织。
      萧景湛忽然低笑一声,松开了手,任由她包扎。
      “苏晚卿,”他唤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给本王上的药。那时本王还小,被宫人推下假山,摔断了腿。她跪在雪地里,求太医,没人理她。她便自己上山采药,差点摔死。”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被火光灼烧得蒸发。
      “她对本王说,‘殿下,活着才有指望’。”
      苏晚卿系紧布条的手,微微一滞。
      原来,母亲与他的羁绊,比她想象的更深。
      “殿下,”她轻声道,“母亲没看错人。晚卿也不会。”
      萧景湛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滚烫的体温,灼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融。
      “苏晚卿,”他一字一顿,像在立誓,也像在诅咒,“你要记住。你活着,本王便活着。你若死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张力。
      “晚卿明白。”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濒死的体温,“所以,我们都不能死。”
      祭坛废墟之上,黎明将至。
      谢灼站在断壁残垣间,飞鱼服被晨雾打湿,贴在身上。他脚下,是那个被埋了一半的黄金面具,和一只苍白的手。
      “大人,”亲信跪地禀报,“搜遍了,没有端王和苏晚卿的尸体。”
      谢灼垂眸,看着那只手。
      指节修长,戴着一枚扳指,那是萧景睿的标志。
      “没死?”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好。”
      他弯腰,捡起那枚扳指,擦去上面的血污。
      “传令下去,”谢灼声音冷得像冰,“封锁全城,掘地三尺。端王萧景湛,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格杀勿论。”
      “是!”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谢灼独自站在废墟上,看向东方泛起的一线鱼肚白。
      苏晚卿,萧景湛。
      你们以为躲进地宫就安全了?
      这京城,每一寸土地,都在本官的监视之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跪在雪地里,求太医救端小王爷的小女官。
      那个女官,眼神倔强,像极了现在的苏晚卿。
      “原来如此。”谢灼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苏晚卿,原来你是她的女儿。”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地宫深处,耳室。
      火折子的光,终于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彼此身上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苏晚卿摸索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
      “殿下,吃点东西。”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没有接干粮,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晚卿,”萧景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转过来,面向本王。”
      苏晚卿迟疑片刻,还是依言转身。
      下一秒,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入一个怀抱。
      萧景湛的双臂死死箍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体因寒冷和高烧而微微颤抖。
      “冷……”他哑声道,像个耍赖的孩子。
      苏晚卿僵硬了片刻,终究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坟墓里,在即将被全城通缉的绝境中,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困兽,互相取暖,也互相撕咬。
      “殿下,”她在黑暗中开口,“上面有谢灼,下面有千斤闸。我们怎么出去?”
      萧景湛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等。”
      “等?”
      “等一个变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疯狂的笃定,“苏晚卿,这世上,有一个人,能破谢灼的局。”
      “谁?”
      “你。”
      萧景湛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
      “你是林氏晚卿的女儿,你身上流着那个女人的血。这地宫,困得住本王,困不住你。”
      苏晚卿心头巨震。
      母亲……到底还给留下了什么?
      就在这时,耳室的墙壁,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一道暗门,在黑暗中悄然滑开。
      冷风灌入,带着泥土和……血腥味。
      苏晚卿猛地坐起,将萧景湛护在身后。
      暗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破烂的黑衣,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
      “苏小姐,”那人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老奴奉夫人之命,在此等候……二十年了。”
      苏晚卿瞳孔骤缩。
      母亲的人。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等了她二十年。
      萧景湛在身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林氏晚卿……”他喃喃道,手指死死攥住了苏晚卿的衣角,“你究竟,给本王留了一个什么样的岳母?”
      暗门之外,是生,是死,是更深的阴谋?
      无人知晓。
      只有那盏风灯,在黑暗中,摇曳着如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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