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深》爱吃皮蛋辣椒

17、 地宫 地动山

　　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脚边。
　　萧景湛死死握着苏晚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她护在身后的墙壁凹处。灰尘弥漫，呛得人窒息。
　　“咳咳……”苏晚卿捂住口鼻，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了四周。
　　这里不是祭坛之下，而是早年修建的一条废弃密道。方才那支冷箭，引爆了祭坛下的火药，却也震塌了入口，将他们困在了这地下深处。
　　“殿下，您的伤……”她看向萧景湛还在渗血的臂膀，声音发紧。
　　萧景湛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低头审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确认她毫发无伤后，眼底翻涌的暴戾才稍缓。
　　“无碍。”他哑声道，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怀抱与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极度暧昧又充满压迫感的姿势。
　　空间狭小，两人身体几乎紧贴。他能感受到她因惊悸而急促的心跳，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冷冽的松木香。
　　“刚才，”萧景湛凑近，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蛊惑，“你想说的是谁？祭坛上，除了太子，还有谁？”
　　苏晚卿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和他眼底那近乎疯狂的执拗。他在乎的不是那个幕后之人，他在乎的是——她是否早就知道一切，却独独瞒着他。
　　“晚卿……晚卿也不确定。”她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我只查到，当年母亲病逝，药方里有问题。而那张药方，出自太医院，却盖着……东宫的印。”
　　这是她重生后才慢慢拼凑出的碎片。
　　萧景湛瞳孔骤缩。
　　东宫。
　　不是太子萧景恒，而是……那位早已薨逝的，他的亲弟弟，前太子萧景睿。
　　“不可能。”萧景湛声音嘶哑，撑在墙上的手猛地攥紧，“景睿他早就……”
　　“早就死了？”苏晚卿抬眼，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殿下，死人就不会害人了吗？还是说，有人借尸还魂，或者……根本就没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土石簌簌落下。
　　萧景湛猛地低下头，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用宽阔的脊背挡住落下的碎石。
　　苏晚卿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前，布料摩擦着她的额角，血腥味充斥鼻腔。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端王，而是一个在黑暗中颤抖的、受伤的野兽。
　　“苏晚卿，”他在她发顶低语，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如果连景睿都……那我这十几年，算什么？我母后的死，又算什么？”
　　他一直在向太子复仇，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那个位置上的弟弟。
　　可如果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哥哥？
　　苏晚卿抬手，轻轻抓住了他衣襟的一角。
　　没有安慰，没有言语。
　　只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支撑。
　　良久，震动平息。
　　萧景湛稍稍松开她，呼吸依旧沉重，但眼底的疯狂已被压回深渊。
　　“此地不宜久留。”他检查了一下臂上的伤口，撕下衣摆，草草包扎，“密道通向城外，跟我来。”
　　他牵起她的手，没有再松开。
　　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殿下，”苏晚卿忽然开口，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回荡，“无论当年的敌人是谁，现在的敌人，都在上面。”
　　萧景湛脚步一顿。
　　“谢灼。”他冷冷吐出这个名字，“他帮着那个‘死人’，布下了这天罗地网。”
　　“不止。”苏晚卿停下脚步，看向他，“谢灼要的，恐怕不只是帮你铲除异己。他要的，是这天下。”
　　萧景湛猛地转头，借着壁灯昏黄的光，审视着她。
　　“你说什么？”
　　“晚卿猜的。”她坦然迎视，“殿下想想，谢灼的父亲，当年是如何死的？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为何对前朝旧事如此执着？还有那枚前朝玉璧……”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谢灼，恐怕是北邙的余孽，甚至是……前朝皇族遗孤。”
　　萧景湛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她。
　　这个猜测，比刚才的爆炸更让他心惊肉跳。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他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开始。”苏晚卿淡淡道，“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看棋子的眼神。那是……看仇人，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怕那是烫手山芋的眼神。”
　　萧景湛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在甬道里显得格外阴森。
　　“好，好一个谢灼。”
　　他握紧了苏晚卿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
　　“既然他想要这天下，那本王……”
　　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吻。
　　不是缠绵，而是烙印。
　　“就陪他玩到底。”
　　祭坛废墟之上。
　　烟尘散去，露出满地狼藉。
　　谢灼站在废墟顶端，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脚下，是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或者说，曾经戴着面具的男人。
　　面具已被谢灼一刀劈碎。
　　露出一张，与萧景湛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阴鸷苍白的脸。
　　“谢灼，”男人咳着血，眼中满是怨毒，“你敢弑主？！”
　　“主？”谢灼冷笑，绣春刀的刀尖抵在他咽喉，“前朝余孽，也配做本官的‘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
　　那个策划了十几年，利用太子、利用端王、甚至利用他谢灼的幕后黑手。
　　“萧景睿，”谢灼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你以为你装死，就能瞒天过海？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晚卿那个变数。”
　　萧景睿瞳孔骤缩：“她……她知道了？”
　　“她不仅知道，”谢灼的刀尖微微用力，刺破皮肤，渗出鲜血，“她还和萧景湛，一起下地狱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祭坛彻底坍塌，将两人彻底掩埋。
　　谢灼翻身跃下废墟，看着漫天飞扬的尘土，眼神晦暗不明。
　　苏晚卿，萧景湛。
　　你们以为，躲进地宫就安全了吗？
　　这天下，才是本官真正的棋盘。
　　而你们，都将是本官的棋子。
　　地宫深处。
　　苏晚卿忽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萧景湛立刻停下，紧张地打量她。
　　“不知道，”她摇摇头，看着甬道尽头那一点微光，“就是觉得，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一样。”
　　萧景湛将她往身后护了护，眼神凌厉如刀。
　　“不管是人是鬼。”
　　他声音冷冽，带着决绝的杀意。
　　“敢动你，本王便让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