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深》爱吃皮蛋辣椒

16、祭天 祭天大

　　祭天大典，寅时三刻。
　　皇城之外，祭坛高耸，九重天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苏晚卿身着女官服饰，立于仪仗队尾，腰间那枚影卫令牌，冰得她脊椎发凉。
　　“姑娘，”碧桃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风好大，像有人在哭……”
　　苏晚卿抬眼，望向那九重天阶。
　　风确实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这哪里是祭天，分明是祭人。
　　仪仗启动，鼓乐齐鸣。
　　太子端坐于龙辇之上，面色红润，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侧的礼部官员——苏鸿渐。
　　苏晚卿目光一凝。
　　父亲今日，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笏板，指节泛白。
　　“苏大人，”太子经过她身侧时，忽然勒住马，声音压得极低，“令嫒的病，可大好了？待本宫祭天归来，定要好好探望一番。”
　　苏晚卿垂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劳殿下挂心。”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晚卿已无碍，倒是殿下，今日祭天，需得万分小心。”
　　太子冷笑一声，策马前行。
　　小心？
　　他当然会小心。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杀机，不是来自萧景湛，而是来自他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谢灼。
　　行至半途，东华门外。
　　道路忽然收窄，两侧是高耸的宫墙，阴影幢幢。
　　“吁——”
　　太子猛地勒马。
　　前方，一队黑衣劲卒横亘路中，为首之人，飞鱼服绣春刀，正是谢灼。
　　“殿下，”谢灼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臣奉旨，查验祭天仪仗，以防不测。”
　　太子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谢指挥使，本宫的仪仗，还需查验不成？”
　　“需。”谢灼一挥手，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圣命难违，殿下莫要让臣等为难。”
　　苏晚卿立于队伍末尾，看着这一幕，心跳如鼓。
　　萧景湛说过，谢灼会动手。
　　但他没说，会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
　　“苏大人，”谢灼的目光，忽然越过太子，落在了苏鸿渐身上，“听闻大人前几日，收了一批上好的辽东人参？”
　　苏鸿渐一愣，颤声道：“是、是府上亲戚所赠……”
　　“人参？”谢灼冷笑一声，刀尖一挑，直指苏鸿渐身后的马车，“那便请大人，开箱验看。”
　　太子脸色一变：“谢灼！你敢羞辱本宫的仪仗队？！”
　　“臣不敢。”谢灼面无表情，“只是圣命在身，若有差池，便是欺君之罪。”
　　苏鸿渐浑身发抖，颤巍巍地走上前，打开了马车箱笼。
　　没有人参。
　　只有一箱，明晃晃的，带着北戎文字的——火器！
　　“通敌！”谢灼厉喝一声，声震四野，“苏鸿渐，你可知罪？！”
　　太子猛地转头，看向苏鸿渐，眼中满是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成了。
　　这顶通敌叛国的帽子，扣实了。
　　苏鸿渐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冤枉！殿下明鉴！老臣冤枉啊！”
　　“拿下！”谢灼一挥手，锦衣卫便要上前拿人。
　　“我看谁敢！”
　　一声冷喝，如平地惊雷。
　　萧景湛策马而来，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端王府亲卫。
　　谢灼按住刀柄，眯眼看着他：“殿下，这是锦衣卫办案，还请殿下莫要阻拦。”
　　“办案？”萧景湛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苏鸿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谢灼，你私自调换苏大人的贡品，栽赃陷害，当本王是死人吗？”
　　他走到苏鸿渐面前，蹲下身，亲手扶起老泪纵横的礼部侍郎。
　　“苏大人，”萧景湛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抬起头来。”
　　苏鸿渐颤巍巍抬头，看着这位平日里冷面冷语的端王，此刻却像一座山，挡在了他身前。
　　“这火器，”萧景湛指着那箱罪证，冷笑，“是北戎去年进贡给父皇的玩意儿。谢灼，你从内库偷出来，栽赃给苏大人，是想让父皇难堪，还是想让太子……背上残害忠良的骂名？”
　　谢灼瞳孔骤缩。
　　这层他没想到的窗户纸，被萧景湛亲手捅破了。
　　“你……”太子脸色煞白，猛地转头看向谢灼，“是你？！”
　　谢灼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局势僵持的刹那——
　　“报——！”
　　一骑飞奔而来，滚鞍落马：“殿下！祭坛方向，发现刺客！目标直指太子殿下！”
　　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萧景湛猛地转头，看向苏晚卿。
　　四目相对。
　　苏晚卿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惊慌？
　　不，不是惊慌。
　　是愤怒。
　　是她没按剧本走，擅自动了杀机的愤怒。
　　“苏晚卿！”萧景湛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扑向她。
　　苏晚卿心头一跳，转身便往宫墙暗处跑。
　　她没动太子。
　　但她动了祭坛。
　　因为那是前世，苏家满门抄斩的起点。
　　萧景湛追得极快，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东华门的阴影之中。
　　“你疯了？！”萧景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节发疼，“祭坛有火药！你想炸死自己吗？！”
　　苏晚卿仰头，眼中是压抑了十世的恨意。
　　“晚卿没疯。”她一字一顿，“殿下说过，要收割的人，是太子背后的那个人。而那个人，今日就在祭坛之上，等着看太子‘殉国’！”
　　萧景湛浑身一僵。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太子。
　　没想到，太子也是棋子。
　　“是谁？”他声音嘶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三分，“说！”
　　“是……”苏晚卿刚要开口。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萧景湛猛地将她扯入怀中，箭矢擦着他的臂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大人！”苏晚卿惊呼。
　　萧景湛却不管不顾，死死将她按在墙角，用身体挡住她。
　　“听着，”他低头，气息喷薄在她脸上，不再是王爷的威仪，而是一个绝望的赌徒，“不管是谁，你都不准死。你若死了，本王就让这天下，给你陪葬。”
　　说完，他松开她，抹了一把臂上的血，眼神瞬间变得嗜血如魔。
　　“跟紧本王。”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那只手，干燥，滚烫，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却死死握着她，不曾放开。
　　苏晚卿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看着他玄色的背影，在晨雾中如一面不倒的旌旗。
　　这一刻，她忽然分不清。
　　究竟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祭坛之上，烟雾弥漫。
　　谢灼持刀立于高台，看着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本官早该想到，”谢灼冷笑，“除了您，没人能把火器运进祭坛。”
　　黄金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
　　“谢指挥使，聪明一世。”那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脸，“这盘棋，该结束了。”
　　谢灼瞳孔骤缩。
　　“端王呢？”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他？”那人笑了，“正抱着他的小美人，在下面等死呢。”
　　轰隆——！
　　祭坛之下，地动山摇。
　　火药，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