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旧影 王府宴 ...
-
王府宴饮,设在西园水榭。
苏晚卿到时,夕阳正好铺满水面,碎金万点。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留仙裙,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走动间,裙裾拂过青石板,像一泓流动的秋水。
碧桃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紧张得手心冒汗。
“姑娘,咱们真要去吗?”她小声问,“那端王殿下,眼神好生吓人……”
苏晚卿脚步未停,指尖微微收紧。
她当然不想去。
可萧景湛的话,说得明白——她只能是他的。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宣示主权。
水榭前,侍卫早已候着,见她前来,无声地引她入内。
榭内,萧景湛独坐案前,面前只摆了一套杯盏。他今日换了身墨色常服,金冠束发,少了几分王爷的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见她进来,他抬眸,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苏小姐。”
他起身,执壶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苏晚卿福了福身:“晚卿见过殿下。”
“坐。”萧景湛示意她对座,将茶盏推至她面前,“尝尝,这是母后当年最爱喝的云雾茶。”
茶色清亮,热气氤氲。
苏晚卿端起茶盏,指尖微烫。
“殿下今日召晚卿前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她抬眼,直视着他。
萧景湛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果然瞒不过你。”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背面,是盘龙纹。
苏晚卿瞳孔骤缩。
这是……先帝遗诏?还是调兵铁券?
“这是先帝御赐的‘护国金牌’。”萧景湛指尖抚过令牌上的龙纹,语气平淡,“当年,你母亲持此令,救了母后一命。先帝有言,持此令者,见王如见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晚卿,你母亲用命换来的荣耀,你打算就这么藏着掖着,任人欺辱?”
苏晚卿心脏狂跳,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
原来如此。
母亲不是普通女官,是持有先帝金牌的功臣!
那苏家后来的覆灭,所谓的“通敌叛国”,岂不全是笑话?
“殿下……”她声音发紧,“晚卿不知……”
“你不知的事,还多着呢。”萧景湛忽然倾身,隔着案几逼近她,气息压迫而来,“比如,你母亲当年,为何突然病逝?又为何,要把这块金牌藏得那么深?”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苏晚卿能看清他长睫下,那双幽深眸子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晚卿……真的不知。”她强迫自己镇定,却抵不住他带来的压迫感。
萧景湛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苏晚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一,交出金牌,从此做本王的傀儡,苏家尚有一线生机。”
“二,继续装傻,等谢灼找到你,将你和你那糊涂父亲,一同送进大牢。”
他的指尖微凉,触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苏晚卿浑身僵硬,脑子却飞速转动。
傀儡?
她苏晚卿重生一世,就是为了做别人的傀儡?
“殿下……”她忽然笑了,笑意清冷,“晚卿若说,两个都不选呢?”
萧景湛眸色一沉。
“那你便是选了第三条路。”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一字一顿,“选了,与本王为敌。”
那“敌”字,他说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晚卿背脊发凉,却倔强地不肯退缩。
“殿下若真想杀我,”她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在别院那晚,我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萧景湛忽然松开手,退了回去,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幻觉。
“好,很好。”他低笑,带着几分赞赏,“苏晚卿,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缘,背对着她,声音随风传来:
“金牌你且留着。但记住,从今日起,你就是本王的人。谢灼那边,本王会替你挡着。”
苏晚卿握紧了袖中的木匣。
里面,是她带来的,母亲留下的另一半证据。
“晚卿有一物,请殿下过目。”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卷泛黄的账册。
萧景湛转身,接过。
只扫了几眼,他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户部的亏空账?”
“是。”苏晚卿站起身,目光清亮,“晚卿查到,苏家所谓‘通敌’,不过是有人想借苏家之手,填了这笔窟窿。而这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当朝太子。”
轰——!
萧景湛手中茶盏,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墨色的衣摆,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那卷账册,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太子。
他的亲弟弟。
“你可知,”萧景湛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暴怒,“诬陷储君,是何等大罪?”
苏晚卿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晚卿知道。”她轻声道,“所以,晚卿才需要殿下。这盘棋,殿下若不下,晚卿便只能……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她不是在威胁他。
她是在赌。
赌他,萧景湛,也有不得不下这盘棋的理由。
萧景湛盯着她,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水榭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悲凉。
“好一个苏晚卿。”他笑罢,眼底一片清明,“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疯。”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不是杀她,而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苏晚卿浑身一僵。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的拥抱,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这盘棋,本王下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冷冽如冰,“但记住,苏晚卿,你永远别想脱离本王的掌控。”
说完,他松开她,转身离去。
水榭中,只剩苏晚卿一人。
夕阳已沉,水面泛起冷冽的青光。
她抬手,触了触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触感。
这步棋,她赢了。
却赢得心惊肉跳。
因为萧景湛最后那个眼神告诉她——
他不仅是棋手。
更是那个,随时能掀翻棋盘的人。
王府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谢灼站在树梢,看着水榭中那抹孤寂的背影,眸色幽深。
“大人,”亲信低声道,“要跟上去吗?”
“不必。”谢灼冷声道,“传令下去,盯紧太子府。另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本官要苏晚卿,每一刻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