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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鸿 苏府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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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别院,晨曦微露。
苏晚卿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冷冽的脸。昨夜萧景湛留下的那枚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的触感下,藏着刺人的寒意。
他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不说。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比锦衣卫的追捕更让她窒息。
“姑娘,”碧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前头刚送来的。夫人说是府里新裁的料子,让您换上,一会儿……端王殿下要来探望。”
苏晚卿指尖微微一紧。
果然来了。
三日之期未到,他便迫不及待要来“算账”了。
“知道了。”她接过衣裙,触手是冰凉的云锦,“碧桃,去把我那支白玉簪取来。”
她要见他。
更要让他知道,她苏晚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巳时三刻,端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苏府正门前。
萧景湛今日未着玄色常服,反而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墨色狐裘,少了平日里的肃杀,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清雅。他拾级而上,苏鸿渐早已在门前等候,满脸惶恐。
“下官参见殿下!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苏鸿渐躬着身子,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萧景湛虚扶一把,声音温和:“苏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听闻令嫒病体初愈,特来探望。”
“有劳殿下挂心!卿儿这孩子,自前几日病倒,可把下官愁坏了。”苏鸿渐引着他往里走,一路上赔着笑脸,心里却七上八下。这位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端王,今日怎么如此好说话了?
穿过回廊,来到别院。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旋。
萧景湛在门外站定,并未急着进去,只淡淡道:“苏大人且在外候着吧。本王与苏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苏鸿渐连忙应下,退到院门外,心里虽疑惑,却不敢多问。
屋内,苏晚卿听见他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门开了。
萧景湛逆光而立,身形修长,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亮。
“苏小姐。”他跨进门内,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气色好了些。”
苏晚卿站起身,福了福身:“晚卿见过殿下。劳殿下挂心,晚卿已无碍。”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绫罗裙,外罩一件银鼠坎肩,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脱俗,也愈发……楚楚可怜。
萧景湛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无碍便好。”他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本王还以为,苏小姐要一直‘病’下去了。”
这话里有话,苏晚卿如何听不出来。
“让殿下失望了。”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晚卿福薄,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空气瞬间凝滞。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萧景湛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苏晚卿,”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你可知,欺骗本王的代价?”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缩短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苏晚卿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狐裘的暖意。她甚至能看清他长睫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微微苍白的脸。
“晚卿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她强作镇定,指尖却已沁出薄汗。
“不明白?”萧景湛又近一步。
此刻,两人几乎衣袂相触。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诛心:
“那枚玉佩,你母亲留下的那枚,背面刻着‘北邙’二字。你以为,本王会不知道?”
轰——!
苏晚卿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底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一般。
萧景湛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紧握的拳头,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触感。
“怕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苏晚卿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屏风。
退无可退。
“殿下……”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您究竟想怎样?”
萧景湛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男人只是幻觉。
“很简单。”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递给她,“看看这个。”
苏晚卿迟疑片刻,接过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幅仕女图。
画中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戎装,手持长弓,立于城楼之上,眉眼英气逼人,与苏晚卿有七八分相似。
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
“赠景湛吾儿,望你如这女子一般,傲骨铮铮,不畏强权。——母后,永昌元年。”
苏晚卿手指一抖,画轴险些滑落。
“这是……”她声音干涩。
“先皇后,我的母后。”萧景湛静静看着她,“而你母亲,林氏晚卿,是先皇后身边的女官,也是……我唯一认过的义姐。”
义姐。
苏晚卿脑中轰然作响。
所以,母亲当年救他,不是巧合。
所以,母亲留下的玉璧和暗记,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护住苏家。
所以,萧景湛对她的种种“关照”,都源于这份旧情。
可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
“晚卿”这个名字,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留给萧景湛的。
“现在明白了?”萧景湛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心头微动。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苏晚卿,你母亲把你托付给了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晚卿所有的防备。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算计与疏离,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占有,保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我……”苏晚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景湛松开手,指尖在她下颌处流连片刻,最后轻轻拂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三日后,本王在王府设宴。”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清晰地传来,“苏小姐若不来,本王便亲自来请。”
门开了,又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
苏晚卿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英姿飒爽,笑得那样肆意。
而她,却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萧景湛……
他究竟是她的救赎,还是另一个,更华丽的囚笼?
院门外,苏鸿渐看着端王的马车远去,长舒一口气,转身回了前厅。
他刚走,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之上。
谢灼一身飞鱼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眯着眼,看着苏晚卿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苏晚卿,”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你果然,没让本官失望。”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