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深》爱吃皮蛋辣椒

14、夜袭 子时三

　　子时三刻，乌云蔽月。
　　苏晚卿换了身玄青色紧身短打，长发高束，立于镜前。镜中人眉眼依旧清丽，却多了几分前世没有的肃杀。
　　“姑娘，”碧桃捧着一把带鞘的短刃，声音发颤，“真的要今晚去吗？若是被殿下知道……”
　　“他就是要我知道。”苏晚卿接过短刃，系在腰间，“他给了我太子通敌的账册，又给了我这把刀。若我连这点事都做不成，也不配做他的共犯了。”
　　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
　　这一去，不再是苏府嫡女，而是端王暗处的刀。
　　太子府，藏书楼。
　　这里是太子存放机密之地，守卫森严。苏晚卿如一片轻羽，掠过屋脊，伏在气窗之上。
　　楼内烛火通明，隐约可见太子正与一名黑衣人对坐。
　　“事情办得如何？”太子声音阴柔，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回殿下，苏鸿渐已收下那批军械，账目做得干净。”黑衣人声音沙哑，“只是那苏晚卿，前几日病得蹊跷，锦衣卫搜府时，气味突然断了……”
　　苏晚卿瞳孔骤缩。
　　原来那日引香粉的源头，竟是太子的人！
　　“一个病秧子，掀不起风浪。”太子冷笑，“本宫要的，是苏鸿渐那个礼部侍郎的头衔，是他手里那份祭天仪轨。只要他在祭天大典上‘失仪’，本宫就能顺理成章，接掌礼部。”
　　祭天大典。
　　苏晚卿心头巨震。
　　前世，父亲就是在祭天时“突发恶疾”，从祭台上跌落，摔断了腿，从此一蹶不振，被贬出京。原来，这也是太子布的局！
　　“继续盯着苏府。”太子起身，踱步至窗边，“特别是那个苏晚卿。本宫总觉得，这女人没那么简单。”
　　黑衣人领命，转身欲走。
　　就是现在！
　　苏晚卿从袖中弹出一枚石子，击向楼角的铜铃。
　　“叮——”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太子厉喝，黑衣人瞬间拔刀，冲出门外。
　　苏晚卿趁此间隙，如狸猫般翻进楼内，直奔内室书架。
　　太子猛地回头，见一蒙面人闯入，惊怒交加：“大胆贼人！护驾！”
　　苏晚卿不答，短刃出鞘，寒光直取太子咽喉。
　　太子虽养尊处优，却也有几分身手，狼狈侧身躲过，袖中滑出一柄短剑，与她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藏书楼内飞旋。
　　苏晚卿招招狠辣，全是前世在冷宫里，从那些刺客尸体上学来的杀人技。太子渐渐不支，被她一脚踹在心口，撞翻了书案。
　　“贱人！”太子呕出一口血，眼中满是怨毒，“你是谁的人？端王？还是谢灼？”
　　苏晚卿不语，短刃再次递出，直刺他心口。
　　就在刀尖即将入肉的刹那，一道劲风破空而来！
　　“铛！”
　　一枚铁胆击中她的刀背，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一道玄色身影，如大鹏展翅，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太子身前。
　　是萧景湛。
　　他未着王袍，只一身墨色劲装，金冠束发，手中一杆红缨枪，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殿下……”太子捂着胸口，又惊又喜，“救我！”
　　萧景湛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在蒙面的苏晚卿身上。
　　隔着一层黑布，苏晚卿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灼热与冰冷。
　　“本王的人，”萧景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地狱，“你也敢动？”
　　太子脸色一白：“王兄？这贼人刺杀于我，王兄莫不是要包庇……”
　　“闭嘴。”
　　萧景湛冷喝一声，红缨枪一抖，枪尖已抵在太子咽喉。
　　太子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萧景湛却转过头，看向苏晚卿。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摘了面巾。”他命令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晚卿迟疑片刻，抬手，扯下面巾。
　　烛光下，她脸色苍白，额角带汗，唇瓣因方才的激斗而微微肿起，却倔强地仰着下巴，直视着他。
　　萧景湛眸色一暗。
　　他忽然伸手，不是拿她，而是用指腹，重重擦过她唇角的一道细小血痕。
　　“疼吗？”他问，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苏晚卿一怔，忘了回答。
　　萧景湛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与她只有毫厘之距。
　　“苏晚卿，”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刻，本王想杀了你。”
　　想杀了她，因为她差点死在太子刀下。
　　想杀了她，因为她竟敢独自闯这龙潭虎穴。
　　苏晚卿心脏狂跳，却强撑着道：“晚卿……只是想帮殿下。”
　　“帮本王？”萧景湛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危险，“用你的命来帮？”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节生疼。
　　“听着，”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本王的。你的命，你的仇，你的恨，统统都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连一根头发都不准掉。”
　　说完，他拽着她，转身走向太子。
　　太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王、王兄……”
　　萧景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这一刀，本王记下了。”他声音冷冽，“还有那批军械，管好你的手。若再敢动苏家分毫……”
　　他顿了顿，红缨枪尖在太子脸上轻轻拍了拍。
　　“本王就让你，永远消失在祭天大典上。”
　　太子面如死灰。
　　萧景湛不再多言，拽着苏晚卿，大步流星地走出藏书楼。
　　夜风呼啸。
　　他将她塞进马车，自己也跟了进去。
　　车厢狭小，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萧景湛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警告，也像某种隐秘的安抚。
　　“下次，”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若要杀人，带上本王。”
　　苏晚卿靠在车壁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趟浑水，她似乎……陷得更深了。
　　马车驶入端王府暗门。
　　萧景湛率先下车，却未立刻走，而是回身，向她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厚有力。
　　“下来。”他说，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邀请。
　　苏晚卿迟疑片刻，将手放入他掌心。
　　那只手，干燥，温热，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萧景湛握紧她，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拉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苏晚卿，”他低声唤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记住刚才的话。”
　　“你的命，是我的。”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去，玄色衣袂在夜风中翻飞，留下一个孤绝的背影。
　　苏晚卿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温度，烫得她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