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寒疾 苏府别 ...
-
苏府别院,夜色如铁。
萧景湛站在檐下,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只带了两名随从,却将这座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殿下,”老管家提着灯笼,颤声道,“大小姐病重,郎中说怕过了病气,已挪到这处偏院静养。老爷本不愿,可夫人说……”
“本王知道。”萧景湛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带路。”
他步履沉稳,踏过青石板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床头跳动。苏晚卿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她愈发单薄。
碧桃守在床边,见他进来,吓得慌忙跪下:“见、见过殿下……”
萧景湛摆手示意她免礼,径直走到床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卿,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睑,滑到毫无血色的唇,最后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本王来看你了。”
苏晚卿没有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萧景湛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额前一寸,停顿片刻,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冰凉。
触手一片滚烫,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病了多久了?”他问,语气平淡,却让碧桃听出了冷意。
“回殿下,小姐自前日锦衣卫搜府后,便发起高热,郎中都束手无策……”碧桃哽咽道,“小姐一直昏睡着,偶尔呓语,喊着‘母亲’……”
萧景湛指尖微微一滞。
他收回手,掀开锦被一角。
苏晚卿穿着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他目光扫过她颈间,那里空无一物,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袖袋中。
“都退下。”他忽然道。
碧桃一愣:“殿下?”
“本王说,都退下。”萧景湛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碧桃不敢多言,慌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萧景湛在床沿坐下,床榻微微一沉。
他静静看着苏晚卿,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她睫毛很长,此刻却无力颤动,像一只折翼的蝶。
“装得还挺像。”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她滚烫的颊侧。
苏晚卿依旧没有反应。
萧景湛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苏晚卿,你以为装病,就能躲过去?”
“本王给你三天。三天后,若你还不醒……”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本王就亲自来‘探病’。”
那“探病”二字,他说得极慢,极重,仿佛带着某种隐晦的暗示。
苏晚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萧景湛看在眼里,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他知道她醒着。
从他进门那刻起,她呼吸的频率就变了。那微弱的脉搏下,藏着的是强撑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脆弱,又倔强。
“北邙的事,陆长庚告诉你了?”他继续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你母亲确实与它有关。但你知道,它现在在谁手里吗?”
苏晚卿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萧景湛低笑一声,伸手,用指节轻轻蹭过她冰凉的唇。
“在谢灼手里。”
“你母亲当年,是把你送进了虎口,还是……把你推向了本王?”
他每说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割开她苦苦维持的平静。
苏晚卿终于受不了,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她眼中是一片烧红的荒原,愤怒,痛苦,却独独没有恐惧。
萧景湛笑了。
他喜欢她这双眼睛。不像那些贵女,只会装模作样地害羞低头。她的眼睛,是会咬人的。
“醒了?”他收回手,神色恢复疏离,“看来本王的‘探病’,还是奏效了。”
苏晚卿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肩头。她虽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殿下深夜来访,就是为了说这些?”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不全是。”萧景湛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她枕边,“物归原主。”
玉佩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另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提醒你一句。谢灼撤了,但北邙的人,不会罢休。”
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
“本王再跟你算,你骗本王的账。”
门开了又关。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苏晚卿盯着那枚玉佩,许久,才缓缓抬手,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玉佩冰凉,却烫得她掌心发疼。
萧景湛知道她醒了。
也知道陆长庚去找过她。
甚至知道,北邙在谢灼手里。
他什么都知道。
苏晚卿闭上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以为自己在下棋,却不知,棋盘早就在别人手里。
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
院外,阴影处。
谢灼一身黑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大人,”亲信低声道,“要动手吗?”
谢灼目光幽深,看着窗纸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不急。”
他想知道,苏晚卿和萧景湛,到底在瞒着他,谋划什么。
“继续盯着。”他冷声下令,“特别是北邙的动向。”
“是。”
谢灼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苏晚卿,你究竟是谁的人?
是萧景湛的盟友,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夜风骤起,卷起一地落叶。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