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亭边过

74、控制欲 已经是能谈

　　“确实是值得通达神明的壮举，”科切夫人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知道哪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圣母像，“但这个理由不够。你们的计划里可还有着向导，新人存活率远比哨兵高得多的向导。”

　　科切夫人低头戴上了能让她显得更威严的眼镜，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连语气都变得更冷淡了：“戴维尔、德斯特雷亚，你们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你们要聚集向导和哨兵的理由。”

　　戴维尔知道她在怕什么，也知道白塔在怕什么。

　　可惜他们怕的事，未必不是他想悄无声息慢慢做成的事。

　　向导站起来绕了半圈，从背后挂在自家哨兵身上，看着这位还是值得尊敬的老夫人，说：“我也是向导，我想让向导也能活得久一点，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他没让科切夫人说话，也反手在德斯特雷亚的嘴上点了点没让他说话。

　　戴维尔跟科切夫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把那些一直藏在文件堆最下方的东西翻出来摊开在了这里。
　　“没有人能一直承受污染冲刷的。普通人不可以，哨兵不可以，向导也不可以。
　　“那些把疏导当作工作的向导，再仔细保养、再仔细斟酌每一单要不要接，只要还有着每个月至少要接十五单的工作量在，就不可能活过四十岁。”

　　戴维尔的下巴搁在了哨兵的头顶上，没什么表情，但话音里全是笑意，他又对科切夫人说：“让向导多学会一种获取积分的方式，让他们能少接几单精神疏导，让他们也有机会活得长一点。我想，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足够吗？不过是点避重就轻的理由。
　　但科切夫人好像也没有多少愤怒，偏头看了眼替代了新婚夫夫赖在圣母像下拍照片的两个蠢孩子，提醒这两个浑身都是麻烦的人：“已经决定不会再与议会合作下去了？你们好像才刚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德斯特雷亚抓住向导又要捂上来的手，“他向来只在利益相同时做一次性的合作。我也在慢慢适应呢。”

　　第三天早上他们在“闭门会议”里还说了什么孔诀就不知道了。
　　戴维尔和他家哨兵新布置的别墅做了非常好的“隔音”，哪怕他不去礼貌地约束自己的精神触手也什么都听不到。

　　他和霍亚在院子里摧残第三株雪山绣球的时候才终于等到科切夫人满面红光地跟这里的主人告别。

　　“你们年轻人又没事做，想玩多久自己看吧，不需要跟我一起回去。”

　　孔诀和霍亚都很识趣，又留在这里当了半天的监管者。

　　午饭是在山下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馆解决的。

　　哨兵和向导好像被默认了没有能用来旅行的假期，旅游星上这些只赚一次钱的小餐馆根本不会隔出来专门提供给哨兵向导的隔间，也不接受议会代为付款。

　　孔诀心不在焉地用完一顿配不上价格的烤肉全餐，慢慢晃回在山上的别墅，等到霍亚先按耐不住拉走了另一位哨兵才轻手轻脚地抱着水杯坐到了戴维尔对面。
　　他侧着头往湖面上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戴维尔说话。
　　“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吗？”

　　戴维尔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到底拿自己的血样匹配出来了什么结果，懒得猜，也懒得再动动脑子，张口就来：“我现在不就在家里？”

　　孔诀呲牙咧嘴一会，抱着怀里的杯子不放手，挪了挪屁股，又问他：“那你能接受我来当中间传话的人吗？每个月能从实验室的产物里选一个自己用或者拿去卖，这就是我能拿到的报酬。”

　　德斯特雷亚被霍亚叫走的有点久了。

　　戴维尔盯着二楼的窗户，随口问他：“你们实验室都有什么产物？”

　　“武器、弹药、治疗药剂、治疗仪器，以及，让议会和白塔咬牙切齿的人工向导素。”
　　孔诀语气轻松，看戴维尔没什么反应接着说：“你知道的，大部分哨兵在了解到现在的向导素从哪来之后都不太用得下去，哪怕是那些被关在军部的哨兵。”

　　“所以你们就把向导素买回去包装成人工的再卖出去？”

　　孔诀闭了嘴。
　　好一会才又开口：“但我们确实卖得不错，我能拿到的报酬可以分一半给你。”

　　德斯特雷亚还没出来。

　　戴维尔没那么有耐心了，收回视线看了孔诀一眼，答复他：“换成星币交易吧。我和德斯特雷亚不可能只靠着偶尔出现一次的分级错误领点能在这活得更舒服的星币。”

　　孔诀一口答应。
　　他们家里缺什么都不会缺星币。
　　“我传一次话给你五万，需要你给个回答就再加十万。可以吗？”

　　超出价值太多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戴维尔问他还想要什么。

　　孔诀也往二楼的窗口看了一眼，往前压着身子，小声问：“你能说说你是怎么接受德斯特雷亚那个麻烦的性格的吗？或者说，他怎么让你接受的？”

　　霍亚问哨兵的是同一个问题，只不过多了后半句：“你真的确定戴维尔能永远接受你今天管他吃什么明天管他椅子搬出来多少吗？热恋期能接受很正常，十年二十年呢？”

　　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十多遍了，德斯特雷亚脾气再好也想跟他打上一架。

　　“你怎么知道戴维尔忍不了？”这是德斯特雷亚最后一次反问他，这个问题继续循环下去，他会十分乐意交上几个积分做打架的罚款的。

　　霍亚迂回几次问不出来也明白得自己先说实话了，一不小心能把这两位得罪死的实话。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戴维尔的控制欲比你还强，你不用否认，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还是说，你没打算让他接受你的糟糕性格，反而又打算重新缩回去忍下去，忍到死？”

　　德斯特雷亚攥紧了拳头，不过这拳头始终没能落到霍亚身上。

　　谁让霍亚说得是对的呢。

　　德斯特雷亚从楼上的窗户里望着下边两个交谈气氛相当奇怪的向导，好半天才给了霍亚一个答案：“我们在试着磨合了。”

　　“然后三年五年磨合失败让我去给你收尸吗？”

　　德斯特雷亚回头瞪着霍亚，通知他：“我和戴维尔的小队，不会再让你进来了。”

　　多少年了也只会这一招，霍亚一点都不怂，追着问他：“那你们还能磨合出来什么结果？”

　　哨兵站去窗口敲了敲窗户，跟他家向导“深情”对视了一会才转回来送客：“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戴维尔绝对不会让我有回到父母身边或者回到了白塔的感觉就够了。”

　　比起德斯特雷亚还要考虑他们的朋友关系给一个不太尖锐的答案，戴维尔就自由多了。

　　他主动把每次传话的价钱降到了一万星币，告诉孔诀：“这好像轮不到你操心。”

　　这对讨人嫌的小情侣到底是被赶走了。
　　至于他们两个还有没有心情在旅游星上玩两天，没人在乎。

　　向导和哨兵对过账，绕过这两位直接与科切夫人沟通让她别对学生的私生活太好奇的任务交给了德斯特雷亚。

　　哨兵没干过这种事，抱着通讯器删删改改半天都发不出去一条信息。

　　放出去fox闹了一会把麻烦工作丢出来在一边装清闲的向导，德斯特雷亚收好一个词都没写的通讯器，坐去向导身边，抽了一只花瓶里的百合当话筒，放到自己嘴边问了一句：“我以后真的还能管你吃什么穿什么吗？”

　　戴维尔揉着小狐狸想了一会，又把它和goat一起赶了出去。

　　关上门坐回去，握着哨兵的手把“话筒”掰到自己嘴边，他说：“我很乐意。”

　　花枝重新被插了回去，哨兵一点没信这句话，还笑着问他：“你要是真愿意，之前发作的那两次又是为什么？”

　　戴维尔不承认：“我好像只发作了一次，另一次是你。”

　　“就当是我吧。所以，为什么？”

　　向导要来哨兵的手，抓紧了才肯说：“我接受一切对我们两个的婚姻、或者说同居生活又或者伴侣生活有利的规则，比如让你尽可能在不被调整五感的状态下活得轻松一点。但我不接受你想借着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踩到我的头顶上。”

　　德斯特雷亚点头，接受这项罪名。

　　戴维尔把人拉近一点，又说：“德斯特雷亚，你可以去当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但你不可以在我们的生活里当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你不能在家里寻找你在外丢掉的掌控权力的感觉。”

　　这话有点难听了。
　　哨兵有点想躲开，还在心里默默控诉他家向导又食言。
　　可他被向导抓着，抓得很紧，一点都躲不掉，还要听着向导在他耳边问：“德斯特雷亚，我可以教你怎么去外边争权夺利，也可以仍旧维持现状带着你从另外的地方发泄你的控制欲。你选哪一个？”

　　这可真像是魔鬼的低语。

　　德斯特雷亚垂下头，用额头去撞向导的肩膀。一下、两下，然后停在那里。

　　他问他：“我可以贪婪一点，两个都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