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亭边过

47、赌注 难得有用

　　“怎么想起来把他们踢出去了？不后悔吗？”
　　戴维尔揉着德斯特雷亚的头发，问出来这句话才想起来还是应该看看有没有需要马上处理的收尾工作的。

　　向导和哨兵之间本能的吸引还是太神奇了。

　　三个月不到，从他们认识到现在甚至还没有度过一整个季节，他就已经变得更在意哨兵的情绪了，连不处理可能会带来麻烦的常规工作都要排到后边。

　　小狐狸没醒，被影响的哨兵明显变得粘人很多，一句话不说，赖在戴维尔身上不起来。

　　戴维尔自己的通讯器在哨兵压着的那半边，他又不想让人起来，只好又把哨兵的通讯器摸了出来，这回是真要看看他刚才都干了点什么了。

　　“要看什么？”
　　意外又不意外地轮到哨兵问这三个字。

　　向导再一次感概神奇的匹配度，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看看这次的任务完成度评价，看看给了多少额外积分，再看看那些被你一言不发踢出去的哨兵有没有到处骂你。”
　　数了一圈，他又说：“还要看看我们刚‘投靠’的议员是不是真敢发下来新的指示。”

　　听起来好像都应该是他的活。
　　德斯特雷亚撑起来一点，回头偷偷看了眼在向导手上相当听话的通讯器重新趴了回去。
　　就当他不知道吧。

　　“这次的评价怎么还是优？”

　　任务完成度评价可是跟要发多少功勋挂钩的，以前的任务一直全员存活议会只能捏着鼻子给优秀也就算了，这次没了两个人，还是优？

　　戴维尔可不想被强买强卖一些更麻烦的任务。

　　“2S的任务跟正常的评级不一样，你要是能把所有人都留在污染区里，还能有机会见到完成度的最高评价呢。”

　　哨兵趴在耳边带着烦闷和期待的情绪一起抱怨，戴维尔只觉得好玩，故意问他：“你们的精神体对你们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怎么小狐狸睡个觉还能让一直嘴严的哨兵悄悄说起来议会的坏话了。

　　“不小吧，”德斯特雷亚现在还真是有问必答，“他乱吃点东西带回精神图景都能害得我去医疗中心躺几天了。”

　　“那它要是意外受了伤需要修养是不是也会让你的状态变得更差？”

　　向导没点明是哪个状态，哨兵果然一起回答了：“打架的状态吗？不至于。但精神域确实会变得更脆弱一点。”
　　哨兵吞回去半个音，在向导的肩上蹭了蹭，收小了声音才接着说：“之前，没有你之前是这样的，现在的话，可能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戴维尔的鼻尖全是自家哨兵羞涩欢喜满足的酸甜味，还有一点点放在这里刚好能当调剂的心虚。
　　故意不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的心虚。

　　这种状态的哨兵说话还怪好听的，压不住情绪的哨兵也好玩。

　　戴维尔有意逗着他多聊一会。可惜外边那些急着下班的议会后勤人员并不打算提供机会。

　　只是十多分钟没了会发出警告的精神触手也没了巡逻的哨兵，议会的工作人员就已经迫不及待过来敲门了。

　　帐篷的软门帘，也算是个门吧。

　　德斯特雷亚的怨气看起来比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向导还重，撩起门帘凶神恶煞地问了句：“有事？”

　　工作人员眼里的凶神恶煞。

　　要让戴维尔说，他家哨兵现在竖着满身乱七八糟的情绪，更像被烦炸毛的小狗。

　　狐狸也是犬科，没什么毛病。

　　被人家有理有据客客气气地请离了帐篷又被送出了临时后勤区，戴维尔回想起来刚才那两位工作人员听到他说要跟哨兵在这休个假时的表情还是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像我们这种任务都结束了哨兵向导，闹出点不愉快的动静还是会牵连到后勤的那些人吗？”

　　“可能会被迁怒？议会不想找麻烦就会当作自由出行的零散哨兵向导处理，要是想找麻烦，就会说是他们的任务才让哨兵向导过去的，他们当然要负责盯着我们这些人彻底离开这个星球。”

　　戴维尔就知道他家哨兵跟议会的恩怨也不少，以前只会在嘴上说说议会自己都公开承认的抠门大概是被养得太有教养的问题。

　　这颗叫奥斯库多的星球上一共只有三个污染区，除了最麻烦的这一个占了一个小镇，剩下的两个占据的面积都不超过一个街区，就算要加上被自发留出来的缓冲区也还有广阔的面积供人类使用。

　　这里并不是一颗已经撤离了大部分人类和有用资源的死星，相反，离三个污染区都足够远的星球南端，有着一个甚至在主星都相当出名的夜市。
　　当然，它在主星出名的是“那里边可有不少哨兵向导开的摊子”，是谁敢跟朋友说想去看看都要熬过三番五次“为你好”的劝告的。

　　但戴维尔还是很想去看看，哪怕十分有可能一不小心被牵连罚上几个积分。

　　就是不知道他家的哨兵会不会有意见了。

　　向导有点头疼，他家哨兵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适合经受一次先斩后奏的刺激，也可能不太适合被公共交通刺激，更可能受不了夜市上庞杂信息的刺激。

　　戴维尔放弃现在就拉着哨兵去夜市看看了。

　　可哨兵分享过来的预定页面上明显是一家位于夜市旁边的旅店。
　　又是划线提醒又是感叹号，估计这家店收到了不少离夜市太近的投诉。

　　“怎么定这了？”

　　“你不是想去吗？”

　　匹配度确实神奇。但引来神迹的很明显也不只是那几个数字。

　　谁会不爱上一个让自己的每一次付出都变成值得的人呢。

　　要是这人没有坏笑着还悄悄探出来兴奋的情绪问他赌注还算不算数就更好了。

　　戴维尔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食言，二十四个标准时不能拒绝而已，他当然会点头说算数的。

　　向导憋着口气尴尴尬尬一脸心痛地答应下来的样子太好玩了。
　　尤其是还有着不服气的情绪气息加成，确实让德斯特雷亚有了一点神清气爽的体验。

　　但他也不是没长脑子，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种小游戏能玩到什么程度他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已经准备好了陪着哨兵在旅店折腾一天的向导就听到这人发出了第一个命令：“一天的时间，正好先忌口。冷的辣的重调味的东西都不可以吃，酒精也不可以碰。你已经太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忌口一天？”

　　哨兵要是不做解释戴维尔还能把这条当作情趣的开胃菜。
　　可惜了这句煞风景的解释，又把向导拉回他家哨兵那怪异的、只愿意在小事上窃取权力的麻烦性格上了。

　　他之前是不是还有着什么帮着哨兵改变的计划来着？

　　戴维尔揉揉额角，答应了哨兵，但也开始翻找他那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的计划。

　　他倒是还记得大概，好像是什么先让哨兵感受到他的日常命令有用感受到这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同时推着他去正经当个小队长，责任和权力都在身的小队长，接着是拒绝他在生活中提出的令人不适的命令，带着他重新思考权力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又该用在哪里。

　　很标准很科学的步骤，就是那几天留在白塔里的时候科切夫人好像还强调了什么，忙着给哨兵修补精神屏障的戴维尔一点都没听进去，现在想再翻出来重新看看也难找。

　　向导这一路都在走神，德斯特雷亚牵着他上车下车换乘办入住就像是牵了个木偶一样，还是个偶尔回神就想往反方向走的木偶。

　　大概率没有下次的经历，却意外地让哨兵想通了他的向导之前怎么能说出来那么难听的话。
　　他要是手上也牵着七个更有想法还得顾着不能让他们死的木偶，他可能比向导还要口不择言。

　　德斯特雷亚关上套间的房门，圈着向导往里边走了几步，埋在向导耳边说了句迟到很久的道歉：“对不起。”

　　戴维尔一下子被吓得回了神，转身问他：“怎么了？”

　　哨兵嫌丢人，不愿意开口。

　　可他现在过于活跃的歉疚的气息让向导不得不问个清楚：“你是想说你在我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的情况下还能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你在说什么？！”德斯特雷亚也顾不得丢人了，他更受不了这方面的质疑，“我永远不可能背叛你！”

　　情绪发泄了出来，激动过后的哨兵再开口还是会扭捏，吞吞吐吐的：“第一次进污染区，我在为我当时的行为，还有之后……道歉。你刚才的样子，嗯，想明白了一些。”

　　戴维尔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藏着掖着不翻旧账的哨兵最吓人了。

　　但他现在也有歉意需要表达，谈心的事可能要等到下次了。

　　戴维尔回抱住哨兵，真诚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你。”

　　德斯特雷亚想说他都要习惯了，又想起来今天的自己是有特权的，装模做样了一会，还是开了口：“那，至少今天，不可以再说会伤害我的话。”

　　戴维尔当然会答应。
　　不止今天，以后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