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亭边过

44、信任 交易

　　“现在开始，你只能听从我的安排。”

　　这是踏上星舰前向导用埋在小狐狸身下的精神触手传来的话。

　　跟着这句话一起的，还有向导用情绪气息一起送来的：“忍一下。”

　　德斯特雷亚一直以为向导是发现了议会或者哪里留下来的更隐蔽的监控装置又打算演一场，也以为这个“忍一下”的内容还包括了他要好好表现成一个合格的小队长。

　　现在看来，只是戴维尔拿到的这个污染区的消息要比他更多而已。

　　眼前的向导神色平淡，招手让他过去，
　　重新被小狐狸压在肚子下的精神触手却说了声跑。

　　德斯特雷亚没什么可犹豫的，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往相反的方向跑。

　　第一秒，他好像看到了那些灰黑色虚虚实实的人影。

　　第二秒，哨兵撞入了粘腻的人群里。

　　第三秒，德斯特雷亚被他的向导接住了。

　　两种一模一样，连闻起来都一模一样的紧张交织在一起，向导和他的哨兵对视一眼，脱口而出仍旧一模一样的话：“麻烦的污染区。”

　　德斯特雷亚笑了一会，埋头在向导的肩膀上蹭了蹭回到了正经样子，问他：“那么，我亲爱的向导先生，我们的下一站在哪？”

　　戴维尔也不知道下一站在哪。

　　说了两句话就逃走的污染物女士和猴子男士跑得太快了，忙着辨别真假的戴维尔没注意到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这会也只能在这个充满麻烦的云端上多逛一逛了。

　　向导指着刚才那位污染物女士站过的云，问哨兵：“先去那看看？没准好心的女士还会给我们留下点有用的东西呢？”

　　德斯特雷亚没什么意见，重新捞了一条向导活跃的精神触手放到肩上就先迈步往那去了。

　　充满了障眼法被当成了大本营的云端当然是麻烦的。

　　德斯特雷亚每走几步就要被向导的精神触手挤着稍微变换一点方向。

　　避开了六七八条空间波动，躲过了三四次喷发的不明物，刚才那位女士站过的云才算是到了眼前。

　　向导先一步上了稍高一级的云面，踢踢打打找遍了整个台阶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倒是捡了不少手表手串一类的杂物。

　　德斯特雷亚拽了拽向导的精神触手，问他要不要去另一边看看。

　　“去吧。”

　　反正这段路也不会变得更难走了。

　　猴子男士站着的地方同样是向导上去翻找的，依旧没有什么留下的信息，但也同样捡了不少小饰品，从手帕到耳钉一应俱全。

　　哨兵有个猜想：“他们这是撤离了？只是跟你说了两句话？搞出来那么大的阵仗，就为了逃跑？”

　　“也正常。他们好像挺怕我的。”

　　戴维尔把捡来的东西一股脑扔到物证袋里，塞不下的又撕开了一个新袋子装，接着问哨兵：“你这一路上见过几个装成队友的污染物？”

　　“在遇到怀特带着的那些人之前就一个吧，刚才的那个猴子，他装成了你的样子，但装得太不像了，还是总被换过去见到你我才知道他是专门来打架换位置的。”

　　“我倒是见到了好多个，”挤得满满的四个物证袋被向导装回了背包里，“但是除了那位污染物女士，或者是她的哪位已经没了意识的下属，没有一个敢跟我打架的。”

　　戴维尔讲了讲他刚进污染区后边就永远缀着四个污染物的盛况，还隔空感谢了一下霍亚帮忙把那些东西引走。

　　“他们盯上你了，又不敢下手？”

　　“是啊。所以，刚进来我就知道会有第四张邀请函了。可惜占据这里的特色组织似乎并不想干些人事。”

　　德斯特雷亚跟在向导身后，已经看见了他们来不及收拾的满地的脏东西，点头同意：“藏在污染区里坑害不知情的哨兵向导，这种人里也难有几个好东西。”

　　“话别说这么早啊～”

　　戴维尔本就防着还有没能逃走的人放黑枪，散到各处的精神触手在这人说话的第一时间就围出来了一个困阵，几个尖锐的触手顶端全都对着这位的要害的困阵。

　　向导和哨兵都不至于懒到让现在还能找上门来的麻烦人物亲自走过来找他们，完全忽视了这位的大呼小叫，排掉了所有的陷阱才一点点走过去看看这人的真面目。

　　又是熟人。

　　戴维尔没收回精神触手，也没拦着德斯特雷亚换上更致命的武器，找了个合适的距离停下，问这位缘分不浅的邻居向导：“你也是这的人吗？不会你们整个黑市都是在这进货的吧？”

　　“你的精神等级到底有多高？直觉，好像很少有向导能点出来直觉吧？”

　　邻居向导用问题当答案，戴维尔也跟着用问题当答案：“你看上霍亚了？是因为他看起来更耐玩吗？”

　　“你和你的哨兵还没有深度结合吗？”

　　“白塔上次没对你做点思想教育吗？”

　　邻居向导闭了嘴，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主动找回了好好说话的能力：“我不算这的人，上次的货被你废了就刚好进来找点新鲜东西。”

　　戴维尔没接话，他也十分董事地自己继续交代下去：“我确实看上霍亚了，但实话是，除了那点匹配度，我还看上了他那个相当麻烦的精神域。另外就是，你还愿意跟老威尔聊聊吗？是跟放贷的那位老威尔聊，不是，跟鸠占鹊巢的那些鬼东西聊。”

　　“你们污染区的故事还挺多。”德斯特雷亚换回了原本的防御武器，但还是没能伪装成一个可信的突破口。

　　邻居向导根本不想逃，老老实实留在随时能要他命的精神触手的包围里，一会看看向导一会看看哨兵，等着两位的回答，一点不急，还有点又有要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做不到深度结合的意思。

　　聊当然是要去聊的，聊不到一起还得把人打包带出去呢。
　　戴维尔收起了精神触手，提醒他：“霍亚，你要是真打算上手，记得先去白塔过个明路。”

　　邻居向导的表情有点扭曲，扭来扭曲地走在前边带路都没妨碍他回头问上一句：“他，他都毕业这么久了，还归白塔管？”

　　德斯特雷亚并不愿意现在就告诉他这么多，抢着回答：“你难道不归白塔管吗？”

　　邻居向导换了个方向回头，瞪了哨兵一眼，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亏我还好心教你们家向导怎么照顾你呢。”

　　“下药的照顾吗？”

　　邻居向导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他姓孔就再没了转头的机会，脑袋后边有根随时要扎进来的精神触手悬着确实是强有力的威胁。

　　向导对这位邻居的姓氏没什么反应，德斯特雷亚在心底默默把哪几家最难缠的东方血脉排了出去。
　　也不知道向导什么时候会愿意说说他的过去。

　　老威尔的家并不远。只是藏得深。

　　百岁的向导，难得的高寿，却是藏在污染区里换来的。

　　戴维尔能看到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密密麻麻的精神触手，也能忽略掉这些令人不适的蛛网一样的东西对着他那张跟怀特有着五分相似的脸问上一句他跟怀特是什么关系。

　　“怀特？”

　　“一位哨兵，长得跟你很像，还养了一个叫威尔的精神体。”

　　老威尔笑着骂了一会，没说他们有什么连系，只说那是那帮疯子选出来的替代品。

　　“我没几年好活了，他们总得找一个在我死了之后还能掌控这里的人，不然那群野狗又得搬家了。”

　　戴维尔有点欣慰：“这算是好消息吗，您居然看不上他们？”

　　老威尔捋捋自己的胡子，问戴维尔有没有想清楚议会清理掉的都是哪些人。

　　“老弱病残的哨兵向导。”

　　“没错，那你知道躲来我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戴维尔笑笑，不说话。邻居向导履行完了带路的职责就躲了出去，哨兵也留在门口以防万一。

　　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居然都换不来对面这位令人恐惧的向导的一句真话。

　　老威尔利索地放弃了自己那点私心，换成了问向导愿不愿意做做交换：“我把那群野狗的头送给你，也收敛我的能力，让接下来一年进入这里的哨兵向导都只会进入一个正常的污染区，换你暂时放过我，如何？”

　　很划算的交易，戴维尔问他还想要什么。

　　“我想看看年底的盛会。”
　　老威尔说出来的也不知道有几个字是真的。
　　他还说：“有一个或许你已经注意到的消息，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每一个哨兵、每一个向导，都是从爆发的污染区里活着出来的人，不论老幼。”

　　又是那个同源论。

　　戴维尔轻轻点头，同意了老威尔的交换。

　　带他们进来的邻居向导还要负责把他们送出去。

　　“老威尔说了把他们的头狗送你了，你是想直接去抓人，还是送你到一个能埋伏他们的位置？”

　　戴维尔重新确认了一次哨兵的状态，选了直接去抓人。

　　“这地方可不太适合我的哨兵久留。直接抓人吧。”

　　德斯特雷亚跟精神图景里的小狐狸一起抬了头，疑惑的样子颇为神似。
　　他没发现自己的精神域有什么不对，小狐狸也没看出来精神图景里多出来了什么。

　　但他相信戴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