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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风雨前 流言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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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秋天的落叶,一开始只有几片,风一吹,就到处都是了。
不到一周的时间,“温予安不行”这个说法已经从学生会扩散到了年级,从年级扩散到了整个高二。有人说他会长当得名不副实,有人说他成绩有水分,有人说他性格孤僻不合群。说什么的都有,版本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温予安没有回应。
他每天还是照常上课,照常去学生会,照常给顾砚城讲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话的语速和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有人不知道这些流言的存在,光看他的表现,绝对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但顾砚城发现了。
因为他注意到温予安开始不吃午饭了。
不是完全不吃,是吃得很少。以前他盘子里的东西就不多,现在更少了——一小份米饭,一碗清汤,青菜都不一定吃得完。顾砚城给他夹的排骨,他有时候会吃,有时候就放在那里,凉了,最后被收走。
“你怎么不吃?”顾砚城问。
“不饿。”
顾砚城看着他的脸。他的脸本来就小,现在好像又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尖了。眼下的阴影也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没睡好。
顾砚城没有拆穿他。他只是从那以后,每天中午都会多带一盒牛奶,趁温予安不注意的时候放进他的书包里。他不知道温予安喝没喝,但第二天那盒牛奶总会消失,所以他选择相信——温予安喝了。
林溪也注意到了。
有一天课间,林溪跑到理科班来找温予安。他站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担心之间。
“安安,你出来一下。”
温予安放下笔,走出教室。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林溪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火气:“那些流言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温予安说。
“不怎么办?!”林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去,“他们说你成绩是抄的!说你会长是混上去的!你就让他们这么说?”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了。”
“你可以澄清啊!你可以——”
“澄清什么?”温予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我没有抄,有人信吗?我说我当会长没有混,有人信吗?他们想信什么就信什么,我说什么都没用。”
林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看着温予安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温予安说得对。
在这种事情上,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你不解释,他们觉得你默认。怎么做都是错。
“可是……”林溪的声音变小了,“你就这么忍着?”
温予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走回了教室。
林溪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他转过身,看到顾砚城靠在走廊的另一头,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但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
顾砚城开始暗中调查流言的来源。
他不声张,不跟任何人讨论,就是自己默默地查。他翻了学生会近期的会议记录,看了竞选材料的提交时间,留意了每一个可能跟石远智走得近的人。他把这些信息一点点地拼在一起,像拼一幅还没有完成就被人打碎了的拼图。
线索指向一个人。
石远智。
顾砚城没有证据,但他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剩下的三成,他需要时间。
他去找了赵鸣鹤。
“你帮我个忙。”顾砚城说。
“什么忙?”
“帮我注意一下石远智。他平时跟谁接触,下课去哪,放学以后干什么。不用太刻意,就是顺便留意一下。”
赵鸣鹤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行。”
顾砚城又去找了几个在学生会里待得比较久的同学,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关于石远智的事。问到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让他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石远智被撤职之前,学生会里就有人反映过他滥用职权、拉帮结派。后来事情闹大了,学校才不得不处理。但处理得很轻,只是撤了职,没有记过,没有处分,甚至连通报批评都没有。
“为什么处理得这么轻?”顾砚城问。
“不知道。”那个同学摇了摇头,“可能他家里有关系吧。”
顾砚城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温予安。
因为他知道,温予安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压力。他已经在承受那些流言了,如果再让他知道石远智可能是幕后的推手,他只会更难受。
顾砚城选择自己扛着。
他开始在口袋里多放一样东西——不是巧克力,是一支录音笔。他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但他不想在需要的时候没有准备。
温予安最近很少笑了。
不是那种“不开心”的不笑,是那种“没什么好笑的”的不笑。他以前也不太笑,但那种不太笑是放松的、自然的。现在的不笑是不一样的,像是一扇门被人悄悄地关上了,你站在门外,看不到门里的任何东西。
顾砚城每天还是会跟他说很多话。讲题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说,放学送他回家的时候说。他说的话大多数都是废话——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明天好像要下雨记得带伞,你看那只猫胖得像个球。
温予安会应,会点头,会说“嗯”“哦”“是吗”。他会给出所有“我在听”的信号,但他不会主动说任何话了。
那些“今天降温了多穿点”,那些拍到的好看的云,那些“到了”,都不见了。
顾砚城知道为什么。
因为温予安在缩回去。
他花了两个月才慢慢打开的那扇门,现在正在一厘米一厘米地关上。不是因为他不想开了,是因为他害怕了。他害怕那些流言会波及到顾砚城,害怕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后会说更难听的话,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这一点点温暖,会被那些流言吹散。
他在用最笨的方式保护顾砚城——离他远一点。
顾砚城知道,但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没办法跟温予安说“你别怕”,没办法说“有我在”,没办法说“那些流言我不在乎”。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温予安听不进去。不是因为他不想听,是因为他过去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不要靠任何人太近,因为靠得越近,失去的时候越疼。
有一天放学,顾砚城送温予安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温予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顾砚城。”
“嗯?”
“以后……你不用每天送我了。”
顾砚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自己可以走。”温予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顾砚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条路我走了很多年了,不会迷路的。”
顾砚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不是以前那种平静的、温和的没有光,是那种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拉上了窗帘、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没有光。
“是怕被人看到?”顾砚城问。
温予安没有回答。但他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那个动作很小,但顾砚城看懂了。他不是怕被人看到,他是怕被人看到了之后,那些流言会变得更难听,会波及到顾砚城,会让顾砚城也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
他在保护他。
用自己的方式。
顾砚城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不送就不送。”
温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顾砚城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等着,等那个二楼的窗户亮起灯。灯亮了,温予安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然后消失了。
顾砚城低下头,看到手机里来了一条消息。
安Ann:你回去吧
安Ann:明天见
顾砚城看着“明天见”三个字,觉得它们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明天见”是一个承诺,是一个“我一定会来”的信号。现在“明天见”像是一个问号,像是一个“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这样”的叹息。
晕车少管:明天见
他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口袋里没有巧克力了。
他忘了买。
三月中旬,学生会竞选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投票就在下周。
温予安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要不要连任。问他的人越来越多,他每次都回答“还没想好”,语气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倾向。但顾砚城注意到,温予安最近在整理学生会的资料——往年的活动记录、经费报表、成员名单,他一份一份地分类、装订、归档,做得比平时还要仔细。
像在交接。
顾砚城不敢问他是不是决定不连任了,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有一天下午,顾砚城去学生会办公室交材料,推门进去的时候,温予安不在。办公室里只有石远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什么杂志。
听到门响,石远智抬起头,看到是顾砚城,笑了。
又是那个笑容。标准的弧度,空洞的眼睛。
“来找会长?”石远智问。
“嗯。”
“他不在,刚走。”石远智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可能是去教务处了。你等一会儿?”
“不用,我把东西放他桌上就行。”
顾砚城走到温予安的桌前,把文件袋放下。转身要走的时候,石远智叫住了他。
“顾砚城。”
顾砚城停下来,看着他。
“你跟会长关系挺好的吧?”石远智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经常看你跟他一起吃饭,放学也一起走。”
“同学之间一起吃饭一起走,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正常。”石远智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会长这个人,不太好接近,你能跟他关系这么好,挺厉害的。”
顾砚城看着他,没有说话。
石远智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走到顾砚城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站得很近,近到顾砚城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个空洞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石远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会长以前在文科班的时候,没几个朋友?”
顾砚城没有表情。
“他这个人,看着挺温和的,其实很难搞。”石远智说,“你跟他走得这么近,小心哪天也被他推开了。”
顾砚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但那种笑意不是温暖的东西,而是冷的、硬的、像玻璃渣一样的东西。他在试探,在挑拨,在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假象来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顾砚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是那种“我看穿你了”的笑。
“你说完了?”顾砚城问。
石远智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先走了。”顾砚城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不用替我操心。”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石远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聊天界面,往上划了划,停在几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两个男生,坐在花园餐厅的花房旁边,面对面,手握着放在桌子上。餐厅的灯光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石远智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无一人。
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从操场那边传过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慢慢消散。
石远智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剩下操场上那个篮球的声音,砰砰砰,像心跳。
不知道说点啥 看文愉快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