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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来家里吃饭 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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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周五,顾砚城在校门口等温予安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明天来我家吃饭吧。”
温予安正在低头系围巾,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明天来我家吃饭。”顾砚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就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我妈说想见见你。”
温予安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妈知道……我们的事?”
“不知道。”顾砚城笑了笑,“她就是想让我带同学回家吃饭。之前寒假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她看了你寄给我的笔记,说你同学真好,什么时候来家里吃个饭。”
温予安沉默了几秒。
“就吃个饭,”顾砚城看着他犹豫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一点,“不用想太多。”
温予安低下头,把围巾系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温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去顾砚城家吃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走进顾砚城生活的地方,看到他不穿校服的样子,看到他的房间,看到他的爸爸妈妈。那些都是顾砚城的一部分,而他即将要去触碰那些部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点紧张。
周六上午十点,顾砚城在温予安家楼下等他。
温予安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棉服,围巾还是顾砚城那条深灰色的。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那样别到耳后,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今天穿得不一样。”顾砚城打量了他一眼。
“哪里不一样?”
“好看了。”
温予安没接话,把手插进口袋里,顾砚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顾砚城没有开车,说今天他爸在家,开车的话不好解释。他们坐公交车去的,周末的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肩膀靠着肩膀。
温予安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过了几个站,忽然问了一句:“你妈妈喜欢什么?”
顾砚城转头看他。
“就是……第一次去别人家,不能空手。”温予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顾砚城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你什么都不用带。”顾砚城说,“你就是你,你来了她就高兴。”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顾砚城家的房子比温予安想象的要大,但也没有大到夸张的程度。一栋三层的小洋房,带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树下的花盆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温予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顾砚城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紧张啊?”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温予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瞪了顾砚城一眼。顾砚城笑着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围着一条素色的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她的眉眼和顾砚城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你就是予安吧?”甄奎萍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温予安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甄奎萍笑着把他往里迎,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屋里喊,“老顾,砚城的同学来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看了温予安一眼,目光不算严厉,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和顾砚城那种“对人高冷”的感觉不一样,更像是天生的、骨子里的距离感。
“叔叔好。”温予安又鞠了个躬。
“嗯。”顾尘缘点了点头,“坐吧。”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温予安觉得这个反应比他想象的好多了——至少没有问“你就是那个温予安”,没有问“你成绩怎么样”,没有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就是很普通的、同学家长的反应。
温予安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砚城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的姿势,小声说:“你放松点,又不是面试。”
温予安没理他。
甄奎萍端了茶和水果过来,在温予安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予安,你喝茶还是果汁?砚城说你喜欢喝四季春,但家里没有那种茶叶,我泡了龙井,你尝尝看合不合适?”
温予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砚城的妈妈会知道他喜欢喝什么。
“茶就可以,谢谢阿姨。”
“不用这么客气,就当自己家。”甄奎萍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砚城在家老提起你。”
顾砚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妈。”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甄奎萍看了他一眼,又笑着看向温予安,“他说你成绩特别好,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年级前五。还说你们学生会的活动都是你在张罗,他能进学生会还多亏了你。”
温予安看了顾砚城一眼。顾砚城正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耳朵尖红红的。
“其实没有,顾砚城自己很努力。”温予安说,“他这次期末数学考了一百多分,比期中还进步了。”
甄奎萍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温予安点了点头,“他寒假自己整理了英语笔记,还做了很多题。”
甄奎萍转过头看顾砚城,眼眶忽然有点红了:“你这孩子,怎么没跟妈说?”
顾砚城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甄奎萍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只是笑着对温予安说:“予安,谢谢你啊。砚城这孩子,以前对学习不上心,我们怎么说都没用。现在有你带着他,我们放心多了。”
温予安摇了摇头:“是顾砚城自己愿意学。”
顾砚城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夸我?”
甄奎萍和温予安同时看向他,然后同时笑了。
温予安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整个人从“规规矩矩的客人”模式里短暂地跳了出来,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真实的样子。
顾砚城看着他的笑容,心想:值得。让老妈夸一百遍都值得。
甄奎萍去厨房忙活午饭了,顾尘缘去了书房,客厅里只剩下顾砚城和温予安两个人。
“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顾砚城问。
温予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砚城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深蓝色的,书桌上摆着几本教科书和练习册,墙上贴着一张足球俱乐部的海报。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温予安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书桌上有一摞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封面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他认出来了——那是温予安给他整理的第一本数学笔记,顾砚城翻得太多,都翻旧了。
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什么东西的包装纸。金色的,格力奇。
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一些叠得方方正正的巧克力包装纸,金色的,叠成一样的大小,整整齐齐地码在罐子里。
温予安盯着那个罐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房间挺干净的。”他说。
“我妈收拾的。”顾砚城说,“我自己没那么勤快。”
温予安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翻。里面的荧光笔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有些地方的纸已经被磨薄了,隐隐透出背面的字迹。
“这本你还在用?”他问。
“嗯。”顾砚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的笔记比老师的管用。”
温予安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没有说话。
但他注意到顾砚城书架的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个小盒子,黑色的,绒面的,像是装首饰的那种。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看折痕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因为他大概猜得到。
午饭的时候,甄奎萍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顾砚城说“我妈最拿手”的红烧肉。温予安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一点。”甄奎萍一边摆筷子一边说,“砚城说你喜欢吃排骨,我就多烧了一些,你多吃点。”
温予安看着那盘堆得冒尖的红烧排骨,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谢什么呀,来,坐下吃饭。”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顾尘缘坐在主位,话不多,偶尔问温予安一句“学习跟得上吗”“以后想学什么专业”,问得不急不慢的,像在做一次不太正式的采访。温予安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卑不亢。
顾砚城坐在温予安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排骨夹了好几块,酸菜鱼挑了大块的鱼肉,连青菜都夹了好几筷子。
“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夹。”温予安小声说。
“我夹的比你夹的好吃。”
温予安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地、仔细地品尝每一道菜的味道。
甄奎萍看着他,目光柔柔的,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予安,你要是喜欢,以后周末就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温予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甄奎萍。她的笑容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对你好的那种。
“谢谢阿姨。”他说,声音有点哑。
顾砚城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又松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
吃完饭,温予安帮着收拾了碗筷。甄奎萍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温予安说“没关系,我在家也做”,端着碗就进了厨房。甄奎萍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用洗碗布一圈一圈地擦碗,动作不紧不慢,连碗沿的边角都不会漏掉。
“你在家经常洗碗?”甄奎萍问。
温予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甄奎萍看着他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接过了他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净,放进碗柜里。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不快不慢,偶尔说一句“这个放这儿”“那个放那儿”,像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一样。
顾砚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温暖的感觉。他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温予安站在他家的厨房里,穿着他家的围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去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洗碗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什么?”温予安洗完了,擦干手,抬头看到他靠在门框上。
“看你。”顾砚城说。
温予安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一边,走到他面前:“走吧,该回去了。”
“这么快?”
“不早了,还要坐公交车。”
甄奎萍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予安,这是阿姨自己做的桂花糕,你带回去吃。”
温予安看着那个袋子,愣了一下。袋子里除了桂花糕,还有几颗橘子和一盒牛奶。
“阿姨,不用了——”
“拿着。”甄奎萍把袋子塞到他手里,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太瘦了,多吃点。”
温予安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再推辞。
“谢谢阿姨。”他说。这三个字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轻到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脆弱的东西震碎。
甄奎萍送他们到门口,顾尘缘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里远远地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叔叔再见,阿姨再见。”温予安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予安,下次再来啊。”甄奎萍笑着说。
温予安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顾砚城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甄奎萍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温予安也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顾砚城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把那个袋子攥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白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放慢了步子,走在他身边,肩膀靠着肩膀。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温予安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安安。”顾砚城叫他。
温予安没有应。
“安安。”他又叫了一声。
温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住什么东西。
“怎么了?”顾砚城问,声音放得很轻。
温予安摇了摇头,把脸转向窗外。
过了很久,久到公交车报了一个又一个站,久到窗外的街景从安静的小路变成了热闹的商业街,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公交车的引擎声盖过去。
“你妈妈真好。”
顾砚城看着他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脸,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扫过去,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以后也是你妈妈。”顾砚城说。
温予安没有回头,但顾砚城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公交车在温予安家楼下停靠的时候,温予安站起来,把袋子抱在怀里,说了一句“我走了”,就快步下了车。
顾砚城坐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着他走进楼道,看着他走到二楼拐角处,看着他在那里停了一下。
温予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
顾砚城的手机震了。
安Ann:今天很开心
安Ann:谢谢你
安Ann:还有
安Ann:你妈妈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顾砚城看着屏幕,笑了。
他把那几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个字。
晕车少管:嗯。
公交车重新启动,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