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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隔着屏幕的冬天 寒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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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三天,顾砚城就受不了了。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放假有什么不好。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跟朋友出去打球,日子过得比上学还快。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放假意味着见不到温予安。
第一天还好。他在家睡了个懒觉,中午起来吃了饭,下午打了一会儿游戏,晚上给温予安发了条消息,温予安回了几句,一切正常。
第二天也还行。他出门跟赵鸣鹤打了场球,出了一身汗,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给温予安打了个电话,聊了十五分钟,说了晚安。
第三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早上醒来第一反应不是“今天吃什么”,而是“安安现在在做什么”。吃饭的时候想,看电视的时候想,连打游戏的时候都会在等复活的那几秒钟里走神。
“你最近怎么回事?”赵鸣鹤在游戏语音里问他,“操作怎么跟屎一样?”
“没怎么回事。”顾砚城说。
“你是不是在想你们家会长?”
顾砚城没吭声。
赵鸣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无奈:“顾砚城,你完了。”
顾砚城知道他完了。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一个人。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要死要活的想,是那种很安静的、无处不在的想。像冬天穿的那件毛衣,你不觉得它有多暖,但脱下来的时候会突然打个冷颤。
他拿起手机,给温予安发了一条消息。
晕车少管: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安Ann:看书
晕车少管:什么书
安Ann:[图片]
是一本英语原版小说的封面,书名顾砚城不认识。
晕车少管:好看吗
安Ann:还行
晕车少管:我无聊
安Ann:你不是有游戏打吗
晕车少管:不想打
安Ann:……
安Ann:那你想干嘛
顾砚城想了想。
晕车少管:想见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安Ann:你不是昨天才打过电话吗
晕车少管:电话跟见面能一样吗
又是沉默。
安Ann:你寒假作业写了吗
顾砚城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温予安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会接“想见你”这种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所以他就会转移话题,问一些很正经的问题,比如“寒假作业写了吗”,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句话当作没听到。
但顾砚城知道,他听到了。
晕车少管:没写
晕车少管:你写了吗
安Ann:写了一半
晕车少管:那你帮我写
安Ann:自己写
晕车少管:那你教我
安Ann:开学再说
顾砚城盯着“开学再说”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委屈。
晕车少管:开学还有好几天
安Ann:两周
晕车少管:十四天
安Ann:嗯
晕车少管: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安Ann:你算这个干嘛
晕车少管:算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
那边又不回消息了。
顾砚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变成一条新消息。
等了大概一分钟,终于来了。
安Ann: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晕车少管:哪样
安Ann:这么……
话没说完。
晕车少管:这么什么
安Ann:没什么
顾砚城知道他要说什么。温予安大概是觉得他“太粘人了”,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在一起之前,顾砚城给人的印象是那种高冷、嘴贱、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可以让他不在乎那些了。
除夕那天,顾砚城从早上就开始等。
不是等年夜饭,不是等烟花,不是等压岁钱——是等晚上七点。
他和温予安约好了,七点打电话。
下午的时候,他帮甄奎萍在厨房里包饺子。甄奎萍包的饺子圆鼓鼓的,像一个个小元宝,他包的扁扁的,像被踩了一脚。
“你这包的什么呀?”甄奎萍笑着把那个惨不忍睹的饺子拿过去重新捏了捏,“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砚城说。
甄奎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重新捏好的饺子放回案板上,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妈妈在。”
顾砚城顿了顿,看着甄奎萍围裙上沾的面粉,和她眼角细细的笑纹。
他想起温予安说过,他妈妈带妹妹去看病了,很久才能见一次。
“妈,”他说,“你觉得一个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还是因为你就是你?”
甄奎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甄奎萍想了想,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砚城,如果有人对你好,是因为觉得你有用,那种好是会有条件的。你今天有用,他对你好;明天没用了,他就走了。但如果有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就是你——”她顿了一下,“那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走。”
顾砚城看着甄奎萍。
“你是在说谁呀?”甄奎萍笑着问,目光柔柔的,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了然。
顾砚城垂下眼,拿起一块饺子皮:“没谁。”
甄奎萍笑了笑,没有再问。
晚上七点,顾砚城准时拨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新年快乐。”顾砚城说。
“新年快乐。”温予安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你在哪?”
“在阳台。屋里太吵了。”
顾砚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温予安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外面是别人家的烟花和炮竹声,屋里是伯父伯母和亲戚们的喧闹。他站在中间,不属于任何一边。
“你吃饭了吗?”顾砚城问。
“吃了。”
“吃了什么?”
“饺子。”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好吃吗?”
“……还行。”
顾砚城听出了那个“还行”后面的声音。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好说的。在伯父伯母家吃的饺子,大概就是普通的、没什么特色的、吃完就忘的味道。
“我们今天吃了三鲜馅的。”顾砚城说,“我妈包的,很好吃。”
“你妈妈会包饺子?”
“会,她什么都会做。”顾砚城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她说下次你来我家,她给你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跟你妈妈说了?”温予安的声音变轻了。
“没有。”顾砚城说,“她就是随口说的,让你来家里玩。”
“哦。”
顾砚城听出了那个“哦”后面的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安心,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那边能看到烟花吗?”
“能。”
“好看吗?”
“还行。”
“你有没有别的词?”顾砚城笑了,“还行还行还行,你就只会说还行。”
温予安没说话。但顾砚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安安。”
“嗯。”
“明年除夕,我想和你一起过。”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顾砚城以为温予安已经把电话放下了,才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冬天的风穿过干枯的树枝。
“……好。”
顾砚城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片天空照得亮堂堂的。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烟花的颜色。
“新年快乐,安安。”他又说了一遍。
“新年快乐。”温予安说,“顾砚城。”
这是温予安第一次在电话里叫他的全名。
不是“晕车少管”,不是“你”,是“顾砚城”。
三个字,被他念得轻轻的、慢慢的,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舍得放出来。
顾砚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烟花的声音了。
大年初三,林溪给顾砚城发了一条消息。
???? ????:你最近跟安安聊天了吗
晕车少管:每天都在聊
????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最近心情不好
顾砚城愣了一下。
晕车少管:没有
???? ????:果然
???? ????: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晕车少管:怎么了
???? ????:他伯母过年的时候说了他几句不是什么大事 但你也知道安安那个人嘴上说没事 心里会记很久
顾砚城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晕车少管:说什么了
???? ????:还能说什么就是那些话 什么“寄人篱下要有眼色” “你爸妈把你放我们家是对你放心” “你要是不听话我们怎么交代”之类的
???? ????:每年过年都说我都听烦了
顾砚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知道温予安在伯父伯母家住得不开心,但他不知道是这样的。不是打骂,不是虐待,是一种更隐蔽的、更像软刀子的东西。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为你好,但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你:你不属于这里,你是外人。
他对温予安说过“你本身就值得被爱”,但那些年在伯父伯母家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晕车少管:谢谢你告诉我
????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别跟安安说是我告诉你的他会说我的
晕车少管:嗯
晕车少管:放心吧
顾砚城放下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最后在窗前停下来。
外面是灰蒙蒙的冬天的天,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他想给温予安打电话,想问他还好不好,想告诉他“你伯母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温予安不会接。
不是因为不想接,是因为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温予安不会在电话里说“我很难过”,他只会说“还行”“没事”“挺好的”。然后顾砚城就会装作相信了,然后挂掉电话,然后一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最终没有打电话。
他发了一条消息。
晕车少管:[图片]
是他刚刚拍的一张照片。窗外灰蒙蒙的天,电线杆上停着一只鸟,画面没什么好看的,甚至有点丑。
晕车少管:今天的天空好难看
过了几分钟,温予安回了。
安Ann:是挺难看的
晕车少管:你那边呢
安Ann:[图片]
他拍的是他伯父伯母家楼下的那条路。路边光秃秃的树,灰扑扑的水泥地,远处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到了半空中。
确实不好看。
但顾砚城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看了很久。
他在找温予安的影子。窗户的反光里有没有,路面上有没有,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旁边有没有。什么都没有,照片里只有冬天的萧条和一个被风吹起来的塑料袋。
但他还是把它存了下来。
因为那是温予安拍的。是他此时此刻看到的风景。
晕车少管:你拍得比我好看
安Ann:一样的
晕车少管:不一样
晕车少管:你拍的我看着舒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安Ann: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晕车少管:我只是在说实话
安Ann:……
安Ann:吃了吗
顾砚城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温予安不想聊天空,不想聊照片,不想聊任何跟情绪有关的东西。他说“吃了吗”,就是在说“我不想聊那些了,我们聊点别的吧”。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不那么明显地告诉顾砚城: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顾砚城深吸了一口气。
晕车少管:吃了
晕车少管:你呢
安Ann:也吃了
就这样。
像是两块拼图,精准地卡在一起,不多不少,刚刚好。
寒假快要结束的时候,顾砚城收到了一个快递。
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有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是他的字迹,但又不是他写的。
他拆开一看,是一沓手写的数学笔记。
从高一到高二上学期,所有的知识点,分章节整理好了。公式用红笔写的,例题用蓝笔写的,易错点旁边画了小小的感叹号。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笔都端端正正。
顾砚城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开学要考试,你自己看着办。”
没有署名。
但顾砚城知道是谁寄的。
他拿着那沓笔记,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甄奎萍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问:“谁寄的?”
“同学。”顾砚城说,“帮我复习的。”
“你这同学真好。”甄奎萍笑着说,“要不要叫人家来家里吃个饭?”
顾砚城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太方便。”
“那改天。”甄奎萍说,“什么时候方便了再来。”
顾砚城点了点头,拿着笔记回了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些笔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有些页面上有浅浅的水渍,像是下雨天被淋到了,又很快被擦干。有些页面的角落里画着小小的涂鸦,一只猫,一朵花,一个笑脸,像是写笔记的人写到无聊了,随手画了几笔。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小字看了很多遍。
“开学要考试,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办”三个字的笔画比其他字粗一些,像是写的人犹豫了一下,又描了一遍。
顾砚城把笔记合上,拿起手机。
晕车少管:笔记收到了
晕车少管:谢谢
安Ann:嗯
晕车少管: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安Ann:你之前说过
顾砚城想了一下。他确实说过——有次放学路上,他指着一条路说“拐过去再走十分钟就是我家”,说完就忘了。温予安记住了。
晕车少管: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安Ann:寒假
晕车少管:你不是说你寒假在看小说吗
安Ann:看完了
晕车少管:你不是说你寒假每天睡到自然醒吗
安Ann:……
晕车少管:你不是说你寒假什么都没干吗
安Ann:你问这么多干嘛
顾砚城笑了。他几乎能看到温予安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皱眉,抿嘴,耳朵尖红红的,假装不耐烦,其实是不好意思。
晕车少管:没什么
晕车少管:就是想跟你说
晕车少管:我也没闲着
晕车少管:[图片]
是他自己整理的英语笔记。当然没有温予安的那么工整,字迹潦草得像是被风吹过的草地,但每一页都写满了,没有空白。
安Ann:你写的?
晕车少管:嗯
晕车少管:你不是说开学要考试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来了一条消息。
安Ann:嗯
就一个字。
但顾砚城觉得,那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回复。
好久不见 对不起各位亲亲这几天一直没有更新TT
读者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