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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口袋里的小小甜 顾砚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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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城第一次注意到格力奇的那个巧克力,是在十二月的某个课间。
他从前桌赵鸣鹤那里抢零食吃,赵鸣鹤扔给他一条格力奇曲奇牛奶巧克力,他咬了一口,外层脆脆的,里面是丝滑的牛奶巧克力夹心,甜度刚好,不腻。
“这什么?还挺好吃。”他看了一眼包装纸。
“格力奇啊,你没吃过?”赵鸣鹤说,“超市就有卖的,便宜又好吃。”
顾砚城记住了这个牌子。
但他真正开始买这个巧克力,是因为温予安。
那天中午,他去温予安教室找他一起去食堂。温予安不在座位上,他就站在门口等。等的时候无意间往温予安桌上看了一眼——课本下面压着一张金色的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的,露出一小截。
他认出来了,是格力奇的那个曲奇牛奶巧克力。
温予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到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温予安问。
“找你吃饭。”顾砚城说,然后用下巴朝温予安的座位努了努,“你喜欢吃那个巧克力?”
温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张被压在课本下面的包装纸,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还行。”
顾砚城笑了笑,没有追问。
但从那天开始,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在口袋里随时放两条格力奇。
不是刻意的,就是去超市的时候顺手拿一盒,出门的时候顺手抓两条塞进口袋里。反正冬天衣服口袋大,塞两条巧克力也不占地方。
第一次用上这个习惯,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
那天温予安的状态不太对。顾砚城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说话还是那样,轻声细语的,有问有答,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摆脸色。但顾砚城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因为他笑得太少了。
平时温予安也不太笑,但那种“不太笑”是正常的、放松的、不需要笑就不笑。今天的不笑是不一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往下拽,连带着嘴角也拽下去了。
顾砚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温予安这个性格,你越问他越不说。你等他愿意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
放学后,他送温予安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条巧克力,抽了一条出来,递到温予安面前。
温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给你。”顾砚城说,“你今天不太开心,吃个甜的会好一点。”
温予安没有马上接。
他看着那条巧克力,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拿着。”顾砚城把巧克力塞到他手心里,笑了笑,“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用想那么多。”
温予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条金色的巧克力,包装纸在路灯下微微反着光。他攥紧了,没有还给顾砚城。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明天见。”顾砚城说。
“明天见。”
温予安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巧克力。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砚城会知道他喜欢吃这个。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在某个课间,在学校的超市随手拿了一条,吃完觉得挺好吃的,就把包装纸叠好夹在了课本里。
他不舍得扔。
不是因为那张包装纸有多珍贵,是因为那是他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的为数不多的零食之一。在伯父伯母家,零食是“不必要的开销”,多花一分钱都会有人提醒他“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样子”。
所以他习惯了把每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好。包装纸也好,收据也好,都是“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的证据。
他把巧克力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继续上楼。
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照旧开着。伯母从俞颖正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得很大声。
“回来了?”
“嗯。”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
温予安应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把口袋里那条巧克力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他没有拆开吃,而是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之前那张包装纸叠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五张了。
都是格力奇的曲奇牛奶巧克力,金色的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张叠着一张,像一叠小小的金片。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攒的。
可能是从第一次吃的时候。也可能是从顾砚城第一次递给他那天开始。
他把抽屉关好,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但做着做着,他就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拉开抽屉看一眼那叠金色的包装纸,然后又关上。
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顾砚城发现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越来越少,是在一周后。
他那天出门的时候抓了两条,下午的时候发现口袋里只剩下一条了。他想了想——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了一条,还有一条呢?
他翻了翻书包,翻了翻口袋,都没找到。
“你找什么呢?”赵鸣鹤问。
“巧克力,不见了。”
“就那个格力奇?你最近怎么买那么多?”
顾砚城没回答,继续翻。
赵鸣鹤看着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叹了口气,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条扔给他:“给你,别翻了。”
顾砚城接住,看了看,是格力奇没错。他看了赵鸣鹤一眼:“你怎么也有?”
“你天天在我面前吃,我不得尝尝?”赵鸣鹤翻了个白眼,“别说,还挺好吃的。”
顾砚城笑了,把那巧克力收进口袋。
下午课间,他去找温予安。
温予安正坐在座位上看书,旁边坐着林溪。林溪在说什么,眉飞色舞的,温予安一边看书一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安安。”顾砚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温予安抬起头,林溪也抬起头。
“你怎么又来了?”林溪的语气夸张,“你不是上午才来过吗?”
“我上午来的不是时候,你在跟安安说话,我没打扰你们。”顾砚城走过来,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放在温予安桌上,“这个给你。”
温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溪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顾砚城,又看了看温予安。
“格力奇?”林溪说,“安安你也喜欢吃这个?”
温予安把巧克力收进口袋里,没有接话。
“之前我跟你说过这个好吃你还说一般般,”林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现在别人给的你就收了?”
“林溪。”温予安的声音不大,但林溪立刻闭嘴了。
顾砚城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温予安点了点头。
顾砚城转身走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他听到林溪在里面说:“安安你是不是对顾砚城比对我要好?”
“没有。”
“那为什么他给你的你就收,我给你的你就说一般般?”
“因为你说一般般的时候在骗我。”
“……”
“你就是想让我也吃甜的,所以才说好吃。”
“我……我没有。”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语速都会变快。”
“温予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
顾砚城站在走廊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往回走,心里在想:温予安这个人,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什么情绪都不露在脸上,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林溪对他好,知道林溪在骗他,知道顾砚城为什么每天口袋里都揣着巧克力。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一月初,学校开始期末考试。
顾砚城这次比期中考试更认真。不是因为成绩本身,是因为考完就是寒假,寒假就意味着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温予安。
他不想在“见不到面”的这段时间里,让温予安担心他的成绩。
所以他又开始了“早到晚退”的模式。每天早上提前到教室,让温予安给他讲前一天没听懂的地方;晚上送完温予安回家之后,自己再刷两套卷子。
温予安的笔记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重点标记的地方被他用荧光笔涂了一遍又一遍,颜色叠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原来的字了。
“你这笔记还看得清吗?”温予安有一次翻开他的笔记本,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荧光笔痕迹,皱了皱眉。
“看得清。”顾砚城说,“你写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了他。
但第二天,顾砚城发现桌上有了一本新的笔记本。
不是温予安原来那本,是新的一本——温予安重新抄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的,重点标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了,比原来那本还清晰。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这本别涂那么花了。”
顾砚城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新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收到,谢谢安安。”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颗小星星。
然后他把旧笔记本收进了书包最里层,和那些便利贴、手链盒子、巧克力包装纸放在一起。
那个角落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了。
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多喝热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那是温予安第一次给他写的东西,贴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水瓶上,他揭下来收好了。
一条手链,银色的,刻着一个“安”字。他和温予安一人一条,他的刻着“安”,温予安的刻着“砚”。温予安那一条几乎没摘过,他这一条也几乎没摘过。
几条巧克力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有一些是他自己吃的,有一些是他给温予安的——他注意到温予安把包装纸都收起来了,所以他开始也把自己的留下来,叠好,放在一起。
像两个人在各自的地方,用各自的方式,攒着同一份记忆。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那个下午,顾砚城在校门口等温予安。
他口袋里揣着两条格力奇,一条给自己的,一条给温予安的。
温予安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
“考完了。”顾砚城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巧克力递给他。
温予安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顾砚城。
“你怎么每次都有?”他问。
顾砚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口袋里一直都有。”
“一直?”
“嗯。反正冬天口袋大,装两条也不碍事。”
温予安没有说话,但顾砚城注意到他把那条巧克力攥得很紧,攥到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吧,送你回家。”顾砚城说。
他们并排走在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温予安走在顾砚城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温予安家楼下的时候,温予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砚城。
“寒假……”他开口,又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温予安摇了摇头,“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顾砚城说,“怎么了?”
“就是随便问问。”
顾砚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安安,”他说,“你是想说,寒假见不到面了,对吧?”
温予安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顾砚城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指着上面的日期说:“我看了,寒假不算长,也就三个礼拜。中间还有一个春节,春节那天我给你打电话。过了春节就快了,一眨眼就开学了。”
温予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而且,”顾砚城说,“你想我了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又不会不理你。”
“我没说想你。”温予安的声音闷闷的。
“嗯,你没说。”顾砚城笑了,“是我说的。寒假我会想你的。”
温予安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那条围巾是顾砚城的,深灰色的,他已经戴了一整个冬天了,上面全是顾砚城身上的味道。
松木调的,干净又好闻。
“那我上去了。”温予安说。
“嗯,上去吧。”
温予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砚城。”
“嗯?”
“寒假你也……照顾好自己。”
顾砚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好。”他说。
温予安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顾砚城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打字。
几秒后,温予安的手机震了。
晕车少管: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寒假会想我
晕车少管: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晕车少管:没关系我替你说
晕车少管:寒假我会想你的安安
晕车少管:每天都会
温予安站在二楼拐角的窗户前,看着楼下那个人,看了很久。
窗外是冬天灰蒙蒙的天,路灯还没亮,光线暗暗的。顾砚城站在暗光里,低着头看手机,等着他的回复。
温予安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安Ann: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上了楼。
他没有再看窗外,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再看一眼,他就会想下楼。
我要露出点小马脚来 好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