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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孤身闯禁,重兵围杀 夜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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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浓墨浸透,连绵的原始密林层层叠叠,参天古木枝桠交错,浓密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穹,零星的月光艰难穿过枝叶缝隙,在潮湿的腐叶地面落下细碎斑驳的光点。晚风裹挟着忘川阁独有的傀儡阴冷煞气穿梭林间,草木被煞气浸染,叶片泛着诡异的灰青色,空气中混杂着草药苦腥与傀儡香糅合的怪异气味,吸入口鼻便隐隐扰动识海,使人心神发闷。
我一身破损黑色夜行劲装,衣摆早已被沿途荆棘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前几日闯城逃亡留下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肩颈处残存的傀儡印记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细密灼烧感,每走一步,腰腿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酸痛。自悄悄辞别萧安、孤身引开全城死士追杀后,我连日辗转躲藏,疲于奔命,既要躲避江夜布设在各个关卡的搜查眼线,又要绕开城镇中密布的傀儡暗桩,几日下来水米难继,体内气力早已损耗大半,原本巅峰的傀儡术修为折损近三成,袖中能够动用的丝线也比往日纤细微弱许多。但哪怕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前往忘川阁的脚步也没有片刻迟疑。
完整解药配方已经经由叶黎卿之手拼凑齐全,数十味辅药耗费萧安调动举国资源四处寻访,好不容易悉数凑齐,唯独炼制解药不可或缺的九转还魂草与七星离魂砂,被江夜严密封存于忘川阁禁地秘药石室之中。这两味主药是化解我骨髓残存傀儡咒、彻底斩断组织枷锁的核心之物,缺其一,辛苦搜集的所有药材尽数作废,解药永远无法炼成。一旦错失这次取药机会,江夜势必会加紧管控禁地药库,往后再想寻得两样奇珍难如登天,我这辈子便永远摆脱傀儡宿命,终生受江远程咒控,时时刻刻面临被操控伤害萧安的风险。为了挣脱宿命枷锁,为了不辜负帝王倾尽江山的守护,为了日后能与他卸下所有阴谋伪装安稳相守,纵使忘川阁是龙潭虎穴、死地炼狱,我也必须只身深入。
越靠近忘川阁主体建筑群,周遭守备越发森严。江夜早料到我在集齐药方后必定铤而走险来盗取秘药,早在数日之前便大范围增派傀儡死士,将整座忘川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封锁。外围围墙高达三丈,青石垒砌的墙面上镌刻密密麻麻的傀儡锁魂符文,符文在暗夜中隐泛乌色微光,只要有人贸然翻越,符文便会触发警报,瞬间引来四周埋伏的死士。围墙之外环绕一圈陷坑,坑底插满淬过傀儡麻痹毒药的锋利木刺,坑沿暗处还缠绕着肉眼难辨的侦查傀儡丝,但凡鸟兽落足都会牵动整圈警戒网。
墙外空地五步立一名持刀死士,十步设一处暗哨塔楼,塔楼之上常年驻守三名精通远攻傀儡术的术士,手持特制引丝短刃,居高临下扫视整片外围防线。这些死士皆是幼年被掳入忘川阁、经极致洗脑淬炼而成的死囚傀儡,没有自主思绪,脑海里只剩下守卫禁地、斩杀入侵者的单一指令,不惧疼痛、不畏生死,一旦接到攻击信号便会悍不畏死一拥而上。我隐身在粗壮古树的树杈阴影之中,指尖微微颤动,一缕细如发丝的透明傀儡丝线悄无声息顺着树干向下延展,一点点探查巡逻死士的行进规律与阵法薄弱节点。
凭借在组织受训十年积攒的经验,我熟稔忘川阁每一处阵法构造逻辑与轮换守则,足足耗费一个时辰观察记录,终于在东侧围墙边角寻到一处因阵法节点磨损形成的短暂防御空隙,此处恰好是两队死士巡逻换岗的三十秒空窗期。趁两队士兵擦肩而过、视线互相遮挡的瞬间,我屏住呼吸,身形如掠夜孤隼,足尖轻点树干借力腾空,借着夜幕掩护转瞬越过三丈高墙,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下坠力道,落地瞬间就地翻滚,躲入墙角堆砌的废弃石料缝隙,堪堪避开塔楼术士无意间扫来的探查丝线。
顺利潜入外墙之后,阁楼内部的凶险更胜外部。回廊两侧立满真人大小的木质傀儡人偶,人偶关节处暗藏锋利短刃,只要闯入者踏入警戒范围,人偶便会受地底阵纹牵引自动挥刀劈砍;脚下青石板路面错落排布,部分石板衔接处连通地底毒烟机关,错踏一步便会涌出蚀骨毒雾,沾肤即腐。我指尖持续外放傀儡丝,丝线贴着地面游走,提前探知机关位置,一路左躲右闪,避开数十处暗藏杀机的陷阱,顺着记忆里的密道走向禁地深处的秘药石室。
沿途数次迎面撞上零散巡逻小队,我或是借着立柱阴影蛰伏不动,以丝线悄然封住死士识海短暂使其失神,或是绕入侧方废弃隔间躲藏,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在后半夜丑时抵达目的地。秘药石室的石门由整块寒铁打造,门板表面遍布环形禁制符文,符文首尾相连构成锁魂大阵,蛮力劈砍只会触发全阁警报。我盘膝短暂调息片刻,借着调息缓缓恢复一丝损耗的内气,随后十指飞快捻诀,数缕傀儡丝精准缠上符文阵眼,顺着阵纹运转轨迹一点点剥离禁制能量,符文光芒由亮转暗,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响,向内缓缓开启。
石室之内干燥阴凉,空气中充盈各类珍稀草药的淡淡香气,靠墙一排排实木药架上分门别类存放着组织多年搜罗的奇珍药材,瓶瓶罐罐整齐罗列。石室正中央铺着墨色绒布的白玉石台之上,九转还魂草叶片莹绿剔透,在密闭空间里自发萦绕一圈淡青色灵光,一旁玉制器皿中盛放的七星离魂砂细碎如星,在暗光下闪烁点点银辉,正是我千里奔波所求之物。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落地,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两味奇珍分别装入提前备好的防水鹿皮小囊,贴身牢牢系在胸口衣襟内侧,外层再用布条层层缠紧,避免打斗颠簸造成药材破损散失。做完一切,我转身正要沿原路线悄然撤离,整座忘川阁上空突然响起连绵不绝的青铜警钟,刺耳的钟鸣穿透密林,原本沉寂的阁楼瞬间灯火齐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衣死士,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术士催动傀儡术的低喝声层层合围,转瞬之间,石室门口、走廊、密道出入口全被封堵,彻底断绝所有逃生路径。
阁楼最高的观星台之上,一袭玄黑长袍的江夜缓步凭栏而立,夜风掀动他宽大的衣摆,俊美面容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漆黑眼眸里满是运筹帷幄的冰冷嘲弄。他早在布置灵药之时便设下连环诱捕圈套,故意留出看似可行的潜入缝隙,放任我一路顺利拿到药材,目的就是等我自投罗网,在密室之中布下天罗地网,将我生擒活捉。
“秦墨,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沉得住气,隐忍数日才敢孤身闯阁取药。”江夜的声音经由傀儡音波术传遍整片禁地,清晰传入石室,“你以为摸清阵法破绽便能安然带走解药主材?从我刻意放出残缺配方、留存秘药开始,你的所有行踪便全在我的算计之内。”
我缓缓收束周身闲散丝线,万千透明傀儡丝自袖中喷涌而出,在身前交织成细密防御丝网,面色冷然抬眼望向高台:“江夜以灵药做饵,耗费大量人力布下死局,就为困杀我一人,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你叛离组织,背弃傀儡宿命,被情爱蛊惑忤逆师命,是整个组织最大的叛徒,死在我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是你的宿命归宿。”江夜抬手重重向下一挥,冰冷号令响彻全场,“所有傀儡死士听令,格杀入侵者,务必夺取药囊,生擒秦墨,生死不计!”
号令落地,围堵在外的死士齐齐嘶吼着蜂拥冲入石室,寒光闪闪的长刀、淬毒短刃从四面八方劈刺而来,各色黑色攻击傀儡丝漫天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我伤势未愈、气力亏空,只能依靠精妙的控丝技巧艰难格挡,丝线与兵刃相撞不断爆出细碎破空声响,每一次全力催动术法,肩间旧伤便撕裂般剧痛,原本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浸透内里衣衫。
死士悍不畏死,倒下一批立刻有下一批补上,无穷无尽的人海消耗着我仅剩的体力。我咬紧牙关,凭借对周遭地形的熟悉不断变换站位,寻隙斩杀阻拦前路的敌人,一点点朝着石室侧方一处备用逃生密道挪动。厮杀持续两个时辰,身上新增十余处深浅伤口,黑衣被鲜血浸染成暗沉的暗红色,视线在剧痛与失血影响下阵阵发昏,傀儡印残余咒力受剧烈打斗刺激,一阵阵灼烧识海,好几次险些被迎面劈来的长刀劈中要害。
江夜始终立于高台冷眼观战,没有亲自下场出手,他笃定长时间的消耗战会慢慢榨干我所有体力,只需要坐等我力竭倒地。我心知不能继续困在石室被动挨打,拼尽体内最后一股真气,傀儡丝骤然爆发形成环形冲击波,将近身一圈死士震飞倒地,借着空档一头扎入狭小密道,踉跄向着忘川阁外围密林突围,身后大批追兵紧咬不放,脚步声如催命鼓点,死死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