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线》初月汐

53、药方得全，灵药难寻 皇宫偏

　　皇宫偏暖阁内，喧嚣被厚重实木宫门隔绝在外，屋内烛火摇曳跳动，暖黄光晕铺满案几，叶黎卿小心翼翼将历经九死一生从国师府密室窃出的另一半解药卷轴平铺开来，与我此前从忘川阁取回的半张配方两两相合。两张泛黄古卷纹路严丝合缝，墨迹虽新旧不一，却是同源的傀儡禁术解药秘方，密密麻麻的古篆小字铺满纸面，从单味药材属性、配比克重，到冰火双炉的控火时辰、入药顺序、引脉诀窍，记载得详尽无比，是组织传承上百年、独一份能够彻底消融入骨傀儡印的救命良方。

　　历经兵变围杀、密室被困、满身负伤，好不容易凑齐完整药方，叶黎卿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褶皱，眼底交织着庆幸与心酸。她自幼同我一样被组织掳掠入炼狱洗脑，半生沦为受人操控的棋子，日日活在傀儡印灼烧的煎熬与江夜的威压之下，为了这卷解药，她以身涉险潜伏国师府，腰侧至今还留着被死士长刀劈砍的深长伤口，纱布下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

　　“陛下，太傅大人苦苦期盼的完整解药配方总算凑齐了。”叶黎卿抬首看向立在案前的萧安旭，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按照此方配齐全部药材，依法择月圆吉日炼制成药，便可彻底根除刻入骨髓的傀儡印记，洗去盘踞识海数十年的洗脑咒文，从此以后秦大人彻底摆脱组织桎梏，再也不受江夜远程咒法反噬、不受傀儡术牵制操控，真正做自由自在的普通人。”

　　萧安旭连日操劳朝政、忧心我的安危，眼下乌青浓重，连日不曾好好歇息。听闻药方圆满集齐，他紧绷多日的心骤然落下大半，快步俯身，目光急切落在药方罗列的药材名录之上，顺着字迹逐一细看，可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紧紧拧起，方才燃起的喜悦一点点被浓重的忧虑冲淡。药方辅药一栏罗列的近三十种寻常草药，虽有部分稀缺，但依托皇家内库储备与举国采买，耗费金银尚可尽数寻来，可药方标注的四味核心主药，无一不是世间罕至、近乎只存于古籍传说之中的旷世奇珍，寻获难度堪比登天。

　　位列首位的万年冰魄莲，只扎根在北疆万仞雪山顶峰的千年冰封裂缝之内，雪山终年暴雪封山、寒风割骨，山间遍布冰裂深渊，百年才逢一次花期，花期仅有三个时辰，错过便要再等整整百年；第二味幽冥血灵芝，扎根在南疆瘴疠绝谷地底，谷中终年弥漫致命毒瘴，鸟兽入谷即亡，谷底毒虫遍布，从古至今无数采药人葬身谷中，鲜有活着带出血芝之人；第三味九转还魂草，专属组织禁地忘川阁药园独有，受常年傀儡煞气滋养生长，离开忘川阁环境不出半日便会枯萎失效，而忘川阁守卫森严、傀儡大阵密布，等同于深陷江夜掌心；最后一味药引七星离魂砂，数十年前组织秘库封闭之后便绝迹民间，世间仅存的存量尽数封存于忘川阁地底秘库之中，寻常人连听闻此物名号都寥寥无几。

　　萧安旭指尖落在四味主药的注解之上，指节不自觉收紧，纸张被微微捏出褶皱：“四种主材，三处都在险地，两处受控于江夜地盘，想要凑齐，难如登天。江夜早已猜到我们意图，近段时间暗中把控全国各大药行、珍稀药材产地，但凡市面上出现稍有价值的罕见灵药，全被他派人提前高价买断、暗中封存，想要私下从民间搜罗，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叶黎卿缓缓点头，神色愈发沉重，腰间伤口因为俯身动作隐隐作痛，忍不住微微蹙眉：“陛下所言句句属实，江夜筹谋多年，早就料到我们集齐配方之后会四处寻药，提前布下层层限制。别说北疆、南疆险地的奇珍，就连一些次级稀缺辅药，如今在京城药铺都已是有价无市。若是主材短缺任意一味，解药炼制便会彻底失败，若是贸然使用其他药材替代，药性相冲逆转，服下解药之人瞬间心脉炸裂、当场殒命，万万不可随意改动药方配比。”

　　暖阁之内的喜悦气氛转瞬消散，原本近在眼前的解脱希望，被漫天寻药难题阻隔，咫尺却似远隔千山万水。萧安旭在屋中缓步踱步，脑海飞速思索可行对策，北疆、南疆两地奇珍，唯有派遣皇家密探组建专项寻药队伍，带着重金与精良装备远赴险地，哪怕耗费数月光阴、折损人手也要尽力采摘；最难解决的还是忘川阁内的九转还魂草与七星离魂砂，忘川阁是江夜经营半生的组织老巢，机关陷阱、傀儡死士、连环锁魂阵遍布整座阁楼，贸然派禁军强攻，只会落入江夜提前布好的埋伏圈套，损兵折将不说，灵药大概率会被对方提前销毁。

　　“北疆、南疆两处险地，我即刻下密旨，调拨内库重金，选拔一批擅长穿山越岭、通晓药理的精锐暗探，分两路动身，即刻奔赴两地寻取冰魄莲与血芝。”萧安旭沉声定下安排，目光凝望向标注忘川阁的字迹，眼底掠过凛冽锋芒，“忘川阁灵药只能伺机夺取，只是此地凶险异常，我绝不能让秦墨伤势未愈便再度以身犯险，原本我打算亲自乔装潜入禁地取药。”

　　“万万不可！”叶黎卿连忙出声阻拦，屈膝躬身，“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江山社稷全系于您一身，江夜时时刻刻盯着皇宫动向，只要您踏出皇城半步，立刻会被傀儡眼线盯上，设下致命埋伏，一旦陛下身陷险境，群龙无首，萧国顷刻间分崩离析。忘川阁布满针对皇室血脉的绝杀傀儡阵，江夜早留后手，专等帝王自投罗网。”

　　就在二人争执商议、进退两难之际，一缕细如发丝的淡白傀儡丝线悄无声息穿透雕花窗棂，避开室内所有人视线，轻轻缠上萧安旭的手腕，是远在城外亡命躲避追杀的我借着残存傀儡术传来讯息。丝线之中附带我的意念，字字清晰传入二人脑海：北疆南疆路途遥远，暗探往返耗时太久，江夜不会留给我们数月筹备的空档，忘川阁地形、阵法、暗哨布防我自幼熟记于心，整座组织禁地唯有我能避开大部分绝杀陷阱，草药由我孤身重返禁地取回最为稳妥，不必再另行筹划其他人选。

　　萧安旭触碰到丝线传递而来的意念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攥紧拳头，语气满是焦急否决：“不行！他眼下被全城死士不间断追杀，身上新旧伤势叠加，本就日日煎熬保命，还要再闯龙潭虎穴，江夜必然设下圈套守株待兔，此番前去九死一生，我绝不允许！”

　　叶黎卿亦是满脸忧虑，连连附和：“太傅方才好不容易脱身逃出包围圈，好不容易暂时保住性命，再折返禁地等于主动踏入罗网，江夜苦心布局许久，就等着大人自投罗网，一旦被困，所有筹谋全盘落空，连仅剩的一丝解印希望都会彻底破灭。”

　　可二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我的性子向来认准之事便绝不会轻易更改，讯息已然传出，不出数日我便会暗中调转路线，直奔忘川阁而去。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冷风拍打窗棂发出簌簌声响，案上完整的解药药方静静铺展，明明解开枷锁的方法就在眼前，偏偏珍稀灵药阻隔前路，一场奔赴禁地、以命换药的凶险行程，已然在悄然之间定下，生死未卜的寻药死局，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