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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祸事尽览,生死同担 我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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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身染血黑衣隐匿在京城外围密林之中,借着参天古木与丛生灌木的掩护,缓缓调整紊乱内息。方才从忘川阁浴血突围,身后数千江夜麾下傀儡死士依旧沿着山林踪迹穷追不舍,刀甲碰撞的脆响、狰狞的喝骂隔着数里山林隐约飘来,如附骨之疽,甩脱不得。肩头旧伤被连日奔逃拉扯撕裂,早已被暗红血痂牢牢黏在衣料上,傀儡印残留的细碎咒力还在经脉里时不时窜动,带来一阵阵细碎灼痛。但贴身稳妥收在夹层衣襟里的九转还魂草与七星离魂砂被我用特制防水药布层层裹好,触手安稳温热,这是熬过所有凶险换来的解药主材,是破开十年枷锁、和萧安旭相守余生的唯一指望,哪怕性命耗尽,我也绝不能让灵药遗失分毫。
当初决意孤身引开全城搜捕的死士、独自奔赴忘川寻药时,萧安红着眼眶彻夜为我整理行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临行前夜整座皇宫烛火长明,他摒退所有内侍,独自坐在暖阁案前,细细分装疗伤药膏、御寒干粮,指尖被炭火烫出细小红痕也浑然未觉,一遍又一遍反复叮嘱我避开江夜布下的各处暗哨据点,但凡遇上不敌之局,第一时间传信回宫,他会不惜调动半数禁军千里驰援。我当时笑着宽慰他不必忧心,心底却清清楚楚知晓,江夜筹谋多年,全城布网,从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起,我便踏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猎捕死局。
自我悄然离宫避祸、引死士主力调离皇城腹地后,江夜果如预料之中,不再将所有兵力拘泥于皇宫外围,借着全城搜捕我的由头,放任麾下傀儡死士在京城各大坊市肆意横行。原本繁华喧闹的帝都街巷,短短数日便满目疮痍,昔日沿街开市的摊贩尽数闭门紧锁,朱红院门层层落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寻常孩童啼哭都被家中长辈慌忙捂住,生怕声响引来四处巡查的死士。江夜定下的全城搜捕诛杀令没有半点缓和余地,但凡身形高矮、眉眼轮廓与我有半分相似的路人,都会被傀儡死士当场拘押盘问,稍有辩解便刀剑加身,短短三日,城南、城西接连发生数起无辜百姓惨遭屠戮的惨案,满地残血被冷风凝结成暗褐色,浸透青石板路,触目惊心。
皇城紫宸宫内,萧安旭早已被连绵不绝的内忧外患层层裹挟,日日周旋于朝堂乱局之中。自江夜借搜捕之名祸乱京城开始,朝中依附江夜、身中隐性傀儡印的文武官员便结成同盟,每日早朝集体列队叩首,轮番上奏,字字句句逼迫帝王交出我的性命,扬言唯有斩杀祸国妖臣秦墨,才能平息国师怒火、安抚动荡民心。除此之外,宗室一众藩王联合后宫太后外戚,借着京城乱象频频施压,于御书房外轮番跪谏,以江山社稷、祖宗基业为由,逼迫萧安旭忍痛割爱,舍弃太傅以安朝野,更有野心勃勃的宗室暗中联络地方驻军,隐隐生出借时局发难、伺机逼宫废帝的苗头。
贴身心腹捧着源源不断从各处传回的密报,跪在冰冷金砖地面上,面色惨白,一桩桩一桩将满城祸难尽数禀报:“陛下,城南永安三巷昨夜遭死士血洗,无辜百姓死伤一百二十七人,剩余幸存者流离失所,露宿城郊破庙;城西三处边防驻军将领遭江夜暗中下印操控,昨夜骤然领兵哗变,占据城西粮仓,切断皇城一部分粮草补给;城外近郊数个村镇被傀儡死士封锁,粮草物资无法送入城中,城内粮价短短三日暴涨三倍,百姓叫苦连天。朝堂之上已有大半官员被国师胁迫,私下串联,只待时机成熟便联合上书逼宫。”
密报一字一句,尽数是江山动荡、黎民受难的噩耗,殿内空气压抑凝滞,连殿外穿堂而过的寒风都带着萧瑟寒意。满殿文武分列两侧,不少人垂眸暗藏窃喜,等着看帝王在江山与挚爱之间两难抉择,等着萧安旭迫于天下压力,亲手下旨赐死秦墨。自古以来,无数坐拥江山的君王,在社稷苍生和一己私情面前,无一例外都会选择舍弃情爱、保全山河,这是亘古不变的帝王权衡之术,也是所有人默认的常理。
可端坐龙椅之上的萧安旭,听完所有禀报之后,神色没有半分动摇。连日昼夜不休处理乱局,他眼下浓重的乌青愈发明显,原本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疲惫,可那双深邃眼眸里,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一丝一毫舍弃我的念头。他缓缓抬手,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过往十年的细碎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幼年在东宫孤苦无依,是我揣着温热甜糕蹲在海棠树下陪他消磨孤寂岁月;储位之争杀机四伏,无数刺客暗中埋伏,每一次凶险关头都是我以身相护,替他挡下致命暗算;他初登帝位,朝堂宗室盘踞、权臣割据,满朝暗流汹涌,是我凭借智谋与傀儡术不动声色扫清朝野隐患,帮他稳稳坐稳九五之位。十年朝夕相伴,我早已融进他的骨血之中,是他荒芜年少里唯一的光,是他身居高位后的唯一牵挂。江山再重,天下再大,若是失去秦墨,坐拥万里山河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冷冰冰的牢笼。
心腹见帝王迟迟没有下达舍弃太傅的旨意,急得额头冒汗,再度叩首苦劝:“陛下三思!如今朝野离心、百姓惶恐、边军异动,全因太傅一人而起,若陛下执意护持,来日史书落笔,您便是宠佞误国的昏君,千秋万代背负骂名啊!”
萧安旭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淡漠冷峭的笑意,帝王威仪自周身缓缓散开,压得满殿文武大气不敢喘:“千古骂名由史书撰写,后世评说由后人定论,朕从不在意。朕只记得,危难之时,全天下人人避朕不及,唯有秦墨孤身守在我身前;祸乱四起,满朝文武各怀心思,唯有秦墨殚精竭虑为萧国筹谋。他从未负朕半分,朕便绝无弃他分毫的道理。”
话音落地,他不再理会殿下群臣各色复杂神色,有条不紊接连颁布四道圣旨,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第一道,传令皇城所有禁军全数进入战备状态,严守四方宫门,但凡有乱兵、暴民胆敢冲撞宫墙,一律就地格杀;第二道,抽调隐于暗处的皇家精锐暗卫,拆分数十小队,悄悄出城,循着我逃亡踪迹暗中随行护卫,不计伤亡保我性命安全;第三道,严令内务府与御史台严查朝堂,但凡再敢联名逼宫、以死要挟舍弃太傅的官员,一律按谋逆重罪收押入狱,从严定罪;第四道,亲笔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国师府,直言所有祸乱由江夜一己挑起,有任何算计与报复,尽数冲着帝王而来,不准再以无辜百姓、朝中百官作为要挟筹码。
一道道旨意快速经由内侍传递出宫,一道道指令落地执行,纷乱的朝堂总算被暂时稳住。待文武百官尽数退朝,紫宸殿偌大宫殿只剩萧安旭一人,他独自缓步登上皇宫最高观景楼,凛冽秋风卷起宽大明黄龙袍,猎猎作响。凭栏远眺,目光穿过重重宫阙,望向我逃亡藏身的城郊山林方向,眼底所有帝王的冷硬杀伐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牵挂与担忧。
“阿墨,你在外风餐露宿,日日被死士围追厮杀,定然受尽苦楚。”他迎着冷风轻声自语,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朝堂风雨、满城动乱,所有罪责非议我替你全盘扛下,你只管安心避险,养好伤势。无论多久,我都会守在皇宫等你归来,纵是举世与我为敌,我也绝不会妥协半分。”
夜风卷动落叶盘旋飘落,整座京城依旧暗流涌动,江夜蛰伏暗处不断酝酿新一轮阴谋,宗室、百官、黎民各怀心绪,可宫墙上的少年帝王,早已立下生死同担的誓言,任凭风雨倾颓,始终固守原地,静待心上人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