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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以身为饵,血染宫墙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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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宫墙高耸入云,北风卷着凛冽杀气掠过檐角,卷起一地残叶与未干的血腥气,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在深夜的皇宫里弥漫开来。
御书房的木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殿内温暖的烛火、安稳的呼吸,与我彻底隔绝。我独自立在冰冷的御阶之上,月白色的太傅官袍被呼啸的夜风灌得猎猎作响,周身那点仅存的温情暖意,被这刺骨的寒风瞬间吹散,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孤注一掷的坚定。
宫外的兵变之声越来越近,喊杀震天,甲胄碰撞的脆响、兵器交接的锐鸣、士卒嘶吼的狂啸,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浪涛,一波波拍打着宫墙,震得人耳膜发疼。“清君侧,杀秦墨”的呼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每一句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人心上,却也让我愈发清醒——今日这局,我退无可退。
江夜此计,毒到了极致,狠到了骨髓。
他一手操控那些被傀儡印深度洗脑的死士士卒发动兵变,一手又故意让所有乱兵高呼我的名字,将兵变的所有罪责、所有骂名、所有祸端,尽数泼到我身上。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毒计,无论这场兵变最终是成是败,我都已是必死之局,再无翻身之地。
萧安旭若执意护我,便是与兵变的死士、与满朝激愤的文武、与天下悠悠之口为敌,帝位根基会被动摇,民心会尽失,甚至可能被冠上“宠信奸佞、荒废朝政”的骂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萧安旭若妥协,交出我,便是亲手将我推入死地,十年相伴的情深义重,一朝尽毁,我们之间所有的温暖与信任,都会在这一刻碎得粉身碎骨。
好一个两全其美的毒计,好一个步步紧逼的死局。
江夜算准了我所有的身不由己,算准了萧安旭的一往情深,算准了我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我早已决心叛出那个黑暗的组织,决心用自己的一切,护萧安旭周全,哪怕赔上这条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平静地走下御阶。没有禁军相随,没有侍卫护持,没有任何依仗,只有一身染了夜寒的月白袍,一颗向死而生、护他安稳的心。我独自一人,迎着兵变而来的方向,缓步走去,背影挺直,一步不晃,如同走向一场注定的宿命。
宫道之上,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一队队披甲持刃的士卒汹涌而来,甲胄之上染着斑驳的鲜血,眼神麻木空洞,没有半分神采,分明是被傀儡术深度操控的死士。他们早已被抹去了自我意识,被洗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杀戮与执行命令的本能,如同没有灵魂的冰冷兵器,只知挥刀,只知向前。
为首的将领一眼看到立在火光中的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被操控的狂热,高举手中长刀,厉声嘶吼,声音嘶哑而疯狂:“秦墨在此!杀了他!清君侧,安天下!”
“杀!杀!杀!”
士卒们齐声应和,声浪震彻整个宫阙,如同潮水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向我扑杀而来。刀锋映着冲天的火光,寒芒闪烁,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肩间那道深深刻入骨髓的傀儡印,依旧在隐隐发烫,那是组织刻在我骨血里的枷锁,是江夜用来钳制我的锁链。可此刻,那灼烧之感非但没有让我屈服,反而激起了我骨血里最后一丝桀骜与倔强。
我秦墨这一生,八岁被掳入组织,踏入人间炼狱,受无尽洗脑,烙下傀儡印,活成一柄没有心、没有情、只懂执行任务的刀。十年筹谋,潜伏东宫,接近萧安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我骗他,利用他,操控他,却在日复一日的相伴相守中,动了心,生了情,丢了自己,也找到了自己。
我是最失败的傀儡师,动了不该动的情,违了不该违的命;我也是最忠诚的守护者,拼尽一切,只想护那个照亮我黑暗人生的人一世安稳。
今日,我便用这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身躯,挡下这场杀局,护他帝位安稳,护他一世平安,护他不被这世间的阴谋与刀枪所伤。
士卒已至近前,长刀劈落,劲风扑面,带着凛冽的杀气。
我眸色骤然一冷,袖中万千无形丝线骤然爆发!
那些细如发丝、韧如精钢的傀儡丝,如同无数道无声的利剑,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上最前排士卒的四肢与脖颈。丝线极细,极韧,锋利如刃,轻轻一勒,便传来兵器落地的清脆声响。被操控的士卒浑身瞬间僵住,体内的傀儡印被我以术法强行压制,瞬间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一招出手,便震住了冲在最前的兵变士卒。
可对方人数众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我以傀儡术压制一批,立刻便有另一批悍不畏死地扑杀上来,刀光剑影,密不透风,将我团团围在中央,不留一丝退路。
我本就因连日心神耗损、傀儡印反复反噬,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此刻强行催动大量傀儡术,气血瞬间翻涌,心口传来阵阵尖锐的剧痛,喉间忍不住涌上一股腥甜之气。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缓缓溢出唇角,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洁净的月白袍上,缓缓晕开,绽开一朵妖冶而凄美的血花,在火光的映照下,刺目至极。
“秦墨身受重伤!杀了他!”
为首的将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嘶吼着再次下令,死士们的攻势愈发猛烈。
更多的死士疯狂扑来,刀锋直逼我周身要害,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我挥袖格挡,丝线瞬间缠住三把长刀,用力一扯,兵器脱手飞出。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的阴影中骤然窜出,手持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刃,速度快到极致,狠辣到极致,直刺我心口而来!
这是江夜身边最顶尖的傀儡死士,出手便是杀招,不留一丝活路。
我心神猛地一震,仓促间侧身躲避,短刃擦着我的心口划过,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刺入我的左肩深处!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瞬间炸开,如同万千根针同时扎入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毒刃上的剧毒顺着血脉快速蔓延,左肩瞬间麻木,继而传来刺骨的寒意,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飞速流失。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抬手死死按住左肩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染红了半幅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袖中的丝线因剧痛微微颤抖,操控之力弱了几分,周身的防御也出现了一丝破绽。
死士们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刀光如暴雨般向我袭来,密不透风。我咬紧牙关,强撑着剧痛,丝线再次展开,拼死抵挡。可剧毒扩散得越来越快,视线开始渐渐模糊,手脚渐渐不听使唤,识海之中,傀儡印的反噬与剧毒的折磨交织在一起,痛得我几乎昏厥过去。
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可我不能倒。
我若倒了,御书房里的那个人便会醒来,便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便会被我拖累,落得身败名裂、性命堪忧的下场。
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站稳,月白袍上早已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可我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雪中屹立的寒松,宁折不屈,绝不低头。
“秦墨,束手就擒吧!”
“你通敌叛国,操控兵变,罪该万死!”
谩骂声、嘶吼声、兵器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宫道上不断回响。
我抬眸,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这群被操控的傀儡,唇角勾起一抹凄厉而释然的笑意。
我是傀儡师,操控傀儡一生,以丝线控人,以无情立命。今日,便死在傀儡手中,也算一种宿命,一种因果。
只是遗憾,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我爱的人,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他。没能陪他看遍山河万里,没能陪他守完这万里江山,没能与他一起,挣脱这该死的宿命。
又一柄长刀狠狠劈来,我已无力完全躲避,刀锋重重落在我的右臂之上,深可见骨,剧痛瞬间袭来,眼前猛地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青砖,月白袍早已被染成赤红,左肩、右臂、心口,处处是伤,剧毒顺着血脉侵入心脉,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穿透重重杀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阿墨——!”
那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绝望与心碎,是我刻入骨髓的熟悉。
我艰难地抬眼,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御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那道明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神色惊慌失措,眼底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不顾一切地向我奔来,龙袍在火光中翻飞,狼狈却依旧耀眼。
萧安旭醒了。
他还是醒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开口让他走,让他回去,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奔向这片刀山火海。
萧安旭冲到我身边,毫不犹豫地推开围上来的士卒,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倒下的身躯,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我一般。
“阿墨……阿墨!”
他抱着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眼底通红,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烫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出来……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我躺在他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听着他心碎的哭喊,心口的疼痛,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告诉他我没事,告诉他不要怕,可手臂重如千斤,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剧毒已经侵入心脉,视线彻底模糊,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脸,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安旭,别哭。
护你,我心甘情愿,从未后悔。
此生,遇见你,虽满身罪孽,虽身不由己,虽历经磨难,我亦不悔。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