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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彻夜守榻,情深入骨   深宫长 ...

  •   深宫长夜,烛火如豆,昏黄的光晕浅浅洒下,将寝殿内的一切都映得朦胧而压抑。

      寝殿之内,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药味,与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压过了往日清雅的龙涎香与墨香,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沉重而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我躺在宽大华丽的龙床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沉睡过去,却又带着生死垂危的脆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太医们仔细处理过,裹上了层层厚厚的白色纱布,可依旧有鲜红的血迹隐隐渗透出来,在素白的纱布上晕开,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头发紧。

      左肩的剧毒最为凶险,早已侵入经脉,伤及心脉。太医们轮番施针用药,耗尽毕生所学,勉强稳住了毒性扩散的势头,却依旧无法彻底拔除剧毒,只能吊着我最后一口气,生死未卜,全凭天意。

      萧安旭坐在床边,一夜未眠,寸步未离。

      他褪去了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黄龙袍,只穿着一身朴素的素色里衣,乌黑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往日里意气风发、威严沉稳的少年帝王,此刻再也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与体面,只剩下满身的疲惫、憔悴与心碎。

      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近乎偏执,仿佛只要一松开,我就会彻底离他而去,消失在这世间。

      从宫道上将我抱回寝殿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沉睡的脸,眼神空洞而绝望,只有在指尖偶尔感受到我微弱的脉搏跳动时,才会稍稍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殿内的太医们全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濒临崩溃的帝王,也生怕下一刻,就传来我撑不下去的消息。

      为首的老太医颤巍巍地诊完脉,额头布满冷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着回禀:“陛下,太傅大人身上的剧毒实在太过凶险,早已伤及心脉,臣等……臣等已经用尽毕生所学,所有的灵药、针法都试过了,只能暂时稳住毒性,不让其继续扩散。至于能否渡过难关,全看太傅大人自身的意志,看……看天意啊。”

      “天意”二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萧安旭的心上。

      萧安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静静地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可声音却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而冰冷,带着极致的帝王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把他救回来。”

      “他若死了,你们全部陪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整个寝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寒意刺骨。太医们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紧紧磕在地上,鲜血都渗了出来,却不敢有半分异议,只能连连叩首,声音颤抖:

      “臣等……臣等遵旨,必定竭尽全力,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回太傅大人!”

      萧安旭不再理会他们,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指尖轻轻拂过我紧闭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我。

      “阿墨,”他轻声唤我,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疼,一字一顿,轻得如同耳语,“你醒醒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那么傻,明明知道外面是死局,明明知道九死一生,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冲出去?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危险都扛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说过,你会陪着我,你说过会护着我,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可你却要丢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灼伤我的肌肤,烫进我的骨血里。

      “我知道,兵变不是你做的,我从来都知道。”

      “是江夜,是那个乱臣贼子,是他精心设下的毒计,是他嫁祸给你,是他想要害死你,想要离间我们,想要毁掉我们所有的一切。”

      “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你。”

      “满朝文武都说你通敌叛国,都说你是奸臣,都说你罪该万死,可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

      “江山算什么,帝位算什么,天下人算什么,这万里江山,这九五之尊,我都可以不要,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你是我十年相伴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疼、心尖上宠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你若不在了,这江山万里,这深宫寂寥,我一个人守着,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思?”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平日里深藏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情意,那些帝王不能轻易流露的柔软与深情,在我生死垂危的时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滚烫而真挚,砸在空气里,碎成一片让人心碎的温柔。

      他记得我们之间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瞬间,清晰得如同昨日。

      记得东宫初见时,我递给他的那块温热甜糕,甜了他整个年少时光。
      记得海棠树下,我们一起亲手种下的树苗,如今早已枝繁叶茂。
      记得冷箭袭来时,我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用身躯护住他的模样。
      记得御书房里,我们彻夜相伴,他批奏折,我研墨, quiet而温暖的时光。
      记得金銮殿上,他不顾一切,以帝王之尊,堵天下之口,护我周全的模样。

      十年时光,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到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一个秦墨。

      “你身上的伤,一定很疼吧。”他轻轻抚摸着我裹着纱布的手臂,声音哽咽,心疼到了极致,“都怪我,都怪我没用,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让你陷入这样的险境,让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答应过你,会护你一世安稳,会让你再也不受伤害,可我却食言了。”

      “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不想做太傅,我们就不做,你不想留在深宫,我们就离开,你想去看海棠花开,想去看山河万里,想去看人间烟火,我都陪你。”

      “我们再也不要管什么朝堂,什么权谋,什么组织,什么宿命,什么江山,什么天下,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他将我的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我微弱的温度,额头轻轻抵着我的手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床边,压抑地、无声地哭泣,肩膀微微颤抖,让人心疼到了极致。

      寝殿之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而微弱的哭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揪紧人心,连烛火都仿佛为之动容,跳动得愈发微弱。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生死未卜的情深,奏响一曲哀歌。

      萧安旭就这样,一直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曾离开。

      他亲自为我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动作轻柔细致;亲自为我换药,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我的伤口,惹我疼痛;亲自用小勺,一点点喂我喝下熬好的药汤,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每一次看到我伤口渗出血迹,看到我眉头因痛苦微微蹙起,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恨不得替我承受所有的伤痛。

      他恨江夜的狠辣无情,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没能早点看穿这场阴谋,早点护住我,让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多的苦。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寝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暖不了这殿内的冰冷,暖不了他绝望的心。

      我的脉搏依旧微弱,呼吸轻浅得几乎感受不到,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依旧沉睡着,如同永远不会醒来一般。

      太医们再次上前诊脉,神色愈发凝重,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

      萧安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无底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在坚持,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轻声呢喃,轻声呼唤:

      “阿墨,你不能睡,”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而温柔,带着无尽的期盼,“你醒醒,我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说过,要陪我看遍山河万里,要陪我等到海棠花开,要陪我守完这一生,你不能食言。”

      “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求求你……”

      晨光渐暖,洒遍深宫,却暖不了寝殿内的冰冷,暖不了他绝望的心,更暖不回我沉睡的意识。

      这场以命相护的情深,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韧。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识海深处,我一直在与剧毒、与傀儡印的反噬、与黑暗的宿命苦苦挣扎。

      我听到了他的哭喊,感受到了他的心疼,触摸到了他的深情,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在我的魂灵里。

      我想醒过来,想睁开眼,想告诉他,我没事,想告诉他,我也爱他,想告诉他,我不会丢下他。

      可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找不到出口,抓不住光亮。

      我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凭着对他的牵挂,凭着想要回到他身边的渴望,凭着我们之间死生不相负的誓言,死死撑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安旭,等我。

      等我醒过来,等我回到你身边,等我与你一起,对抗这该死的宿命,对抗所有想要伤害我们的人。

      这一次,换我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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