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69、玫瑰桔梗 走出音

　　走出音体馆，晚风裹着寒意刮在脸上，卿礼颜裹紧外套，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挪。路过一家花店时，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映着满室鲜花，竟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很少主动买花，唯独偏爱黄玫瑰，喜欢那种带着阳光气息的明黄，可此刻站在店门口，目光扫过一排排盛放的黄玫瑰，心里却没半点波澜。指尖在玻璃门上轻轻蹭了蹭，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风铃“叮铃”一声响，打破了店里的安静。
　　店主是个温和的阿姨，抬头笑着问：“小伙子，想买点什么花？”
　　卿礼颜没说话，目光在花丛中慢慢移动。红玫瑰太热烈，白玫瑰太清冷，百合的香气又太浓郁，直到看见角落里那一捧洋桔梗，他才停下脚步。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带着点温柔的褶皱，不像玫瑰那样张扬，却透着股韧劲，安安静静地开着，莫名让他想起了什么。
　　“阿姨，我要这束洋桔梗。”他指着那捧淡紫色的花束，声音有些低沉。
　　阿姨麻利地包好花，递给他时笑着说：“洋桔梗好啊，寓意真诚不变的爱，送朋友送爱人都合适。”
　　卿礼颜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纸，心里轻轻一颤。他没解释，只是付了钱，抱着花走出了花店。洋桔梗的香气很淡，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比黄玫瑰的香气更绵长，也更戳人。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忽然觉得，比起那种耀眼的喜欢，或许这种内敛又坚定的情愫，更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走到单元楼门口，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楼道，心里有些纳闷。平时这时候，感应灯都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只有一楼和二楼的灯亮着，三楼以上一片漆黑，像蛰伏着什么。他抱着花，抬脚走进楼道，一楼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他的影子，一步步往上挪。
　　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灯光戛然而止，黑暗瞬间涌了上来，将他包裹住。他停下脚步，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楼下透上来的微光，慢慢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陆屿白家门前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陆屿白应该还没回来。他抱着花，站在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说的心意，像潮水一样在心里翻涌，可面对这扇冰冷的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上走。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带着熟悉的洋桔梗香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他手里那束花的香味。他心里一动，猛地抬头，恰好对上了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在漆黑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盛着星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惊讶。卿礼颜手里的花束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指尖攥得发白。
　　黑暗中，陆屿白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他靠在楼梯扶手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手上同样捧着一束花。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洋桔梗和黄玫瑰的香气在黑暗里碰撞，也让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卿礼颜攥着花束的手指紧了紧，他往前挪了一步，“你……”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沙哑，“怎么在这里？”
　　陆屿白没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洋桔梗上，眼神暗了暗。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轻声说：“我在等你。”

　　“等我？”卿礼颜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后背还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着洋桔梗的包装纸，几乎要将那层薄纸捏皱。黑暗中，股明亮的花香——是黄玫瑰，他偏爱的那种，带着阳光般的暖意，和他怀里洋桔梗的清淡香气缠绕在一起，莫名的和谐。
　　陆屿白往前挪了两步，身影在楼下透上来的微光中愈发清晰。他手里的黄玫瑰开得正盛，明黄的花瓣在昏暗里依旧耀眼，和卿礼颜怀里淡紫色的洋桔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互补。“嗯，等你。”陆屿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点郑重，“一直在这里。”
　　“那…进去说吧。”卿礼颜现在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惊讶，慌张从书包里掏出钥匙。
　　“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卿礼颜握着钥匙的手还有些发颤，推开门时动作都带着点仓促，后背还残留着刚才撞在墙壁上的微凉触感。
　　两人没开灯，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抱着花束的手臂有些发酸，他下意识地往前迈步，想找个地方把花放下，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唔……”卿礼颜低低地哼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鞋柜，才没摔倒。黑暗中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凭着触感猜到大概是早上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被他随手放在了门口。
　　“小心点。”陆屿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脚步也跟着快了两步，似乎想扶他一把，又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卿礼颜稳住身形，脸颊有些发烫，低声说了句“没事”，弯腰想把快递盒挪开，却被陆屿白先一步扶住了盒子的边缘。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像触电般瞬间分开，空气中弥漫开的除了两种花的香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

　　“那个…”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重叠在一起，又同时顿住。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卿礼颜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巧。他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刚想让陆屿白先说，就听见陆屿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坚定了些：“我先说。”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让着卿礼颜，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他太怕了，怕卿礼颜先说出口的是别的事情，怕自己酝酿了许久的那些话，会在迟疑间再也说不出口。从下午说“有事”时的忐忑，到在楼道里等待的焦灼，再到此刻面对面的紧张，所有的情绪都攒在心里，几乎要溢出来。
　　卿礼颜也没想到陆屿白会这么直接，他愣了愣，握着洋桔梗的手指紧了紧，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那你先说。”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屿白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陆屿白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怀里那束黄玫瑰的明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了眼前的黑暗。他能感觉到陆屿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陆屿白从包好的花束里取出三朵一只手拿到身后，捧着剩下的花。
　　“首先这15朵黄玫瑰代表着歉意。”
　　“对不起。”
　　“那件事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惹你那么生气。”
　　陆屿白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发颤，带着藏不住的忐忑。他攥着花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点白，目光牢牢锁在卿礼颜的眼睛上，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因为我害怕，怕说出来就会和骆洵一样，怕被你讨厌，怕打扰到你。”
　　陆屿白往前又挪了半步，怀里的花蹭到了胳膊，花瓣软软的，像他此刻的心跳。“今天也不是故意骗你的，主要是你上周突然请假，我怕今天你又躲着我，所以…”
　　“所以，对不起。”
　　陆屿白的声音低得像沉在水里的石子，在寂静的客厅里轻轻漾开，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他把怀里的黄玫瑰又往胸前拢了拢，花瓣蹭着下巴，柔软的触感却没能抚平他指尖的颤抖。
　　“我知道，我这样很幼稚。”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滚，声音里掺了点自嘲，“明明喜欢你那么久，却连一句正经的告白都不敢说，还要让赵宴清他们帮忙打掩护。”
　　陆屿白看不见卿礼颜的脸，只能凭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少年的身影微微站着，怀里的洋桔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
　　然后，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鼻子的声响。
　　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让陆屿白的心脏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往前又挪了半步，想说点什么，想问问“你是不是哭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空气里的沉默又拉长了些，吸鼻子的声响又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几次，像小猫爪子似的，一下下挠在陆屿白的心尖上。他攥着花束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泛白，连带着怀里的花瓣都被捏得微微发皱。
　　“阿礼，”他的声音更沉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说的这些，你别嫌烦。”
　　他依旧看不见卿礼颜逐渐湿润的眼眶，看不见少年紧握的手，只能听见那几声细碎的、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虽然，还不清楚你怎么看，但我还是得说出来。”
　　“因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怎么会没机会呢？卿礼颜任由眼泪划过脸颊。他在心里想：不会没有机会的，只有陆屿白说，他就一定会听的。

　　“从青城山上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也能算是一见钟情吧。”
　　卿礼颜心口猛地一颤。
　　仲夏日，青城山，落水断路，生人借伞。
　　“你长的那么好看，很难让人忍住不喜欢上你的。”
　　“那天之后我觉得，这一面之缘可能就是我的劫吧，说不出，忘不下。”
　　“但是，我们很有缘分，同一个航班，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的班主任。”
　　“所以我当时觉得老天可能都在帮我吧。所以剩下的三朵黄玫瑰。”
　　“代表着…”
　　陆屿白的声音顿住了，他往前又挪了一小步，这次他放下了那一束捧花，三朵被单独留下的黄玫瑰在月光下被举起。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攥着花束的手指因为用力，连带着指节都泛了白。
　　“代表着…我”
　　陆屿白的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被急促的心跳堵得发闷。他攥着三朵黄玫瑰的手指泛白，月光落在花瓣上，晕开一圈细碎的柔光。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那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陆屿白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卿礼颜的指尖带着薄汗，微微发颤，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代表着我喜欢你。”
　　卿礼颜的声音很轻，颤抖着。
　　陆屿白顺势把他拉进怀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卿礼颜踉跄着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陆屿白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胸膛微微起伏，带着急促的呼吸，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玫瑰被夹在两人之间，花瓣蹭着卿礼颜的脖颈，软软的，痒痒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颤，肩头一抖一抖的，带着压抑的呜咽声。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酸胀得厉害，喉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抬手，掌心贴着卿礼颜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你…我。”陆屿白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说什么。”
　　卿礼颜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浸透了薄薄的衣料，烫得陆屿白心口一阵阵发紧。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我说，三朵黄玫瑰代表着，我也喜欢你。”
　　“虽然没有你喜欢我的时间长。”
　　“但是，你没有听错。”
　　“你和骆洵就是不一样。”
　　“我不会讨厌你，也不觉得你烦。”
　　“你是我躲过，逃过，认真考虑过。”卿礼颜微微抬头，看着陆屿白的眼睛。“最后发现躲不过，逃不掉，更没办法保持理智的那个人。”

　　卿礼颜微微仰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看着陆屿白的眼睛，那双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满是他的身影，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鼻音的气息轻轻拂过陆屿白的下颌，然后缓缓抬手，指尖抵住陆屿白的胸膛，稍稍用力，挣脱了那个让他眷恋的怀抱。
　　后退半步时，他能感觉到陆屿白的手臂僵了一下，似乎还想挽留，却终究顺着他的力道松了开来。卿礼颜垂眸，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抬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脸颊的泪痕，指腹蹭过泛红的眼角，带着几分狼狈，却又透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剧烈，像要撞碎肋骨般狂跳不止，脸颊还残留着被泪水浸润的湿热，后背也因刚才的相拥而沾着对方的体温。他攥了攥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再抬眼时，眼底的水汽已散去大半，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坚定，直直望进陆屿白的眼底。
　　“陆屿白，”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沙哑，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冲动之下的决定，是我认真想了很久的。”
　　“只是…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情绪变化很大，很莫名其妙。”
　　卿礼颜的声音低了些，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他垂了垂眼睫，避开陆屿白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褶皱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纹路。 “我怕我不够好，怕我撑不起你这份喜欢。”
　　卿礼颜的喉结还在轻轻滚动，未尽的话语卡在舌尖，带着点无措的涩然——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一一摊开，想告诉陆屿白自己或许没那么值得被坚定选择。可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眼前的光影微微一暗。
　　陆屿白俯身的动作带着些微的急切，甚至算不上娴熟，下颌蹭过他还泛着湿热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下一秒，柔软的唇瓣便笨拙地覆了上来，没有复杂的辗转，只有带着颤抖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贴合着他的唇。
　　卿礼颜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忘了起伏。鼻尖萦绕的黄玫瑰香气与对方身上的薄荷香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所有感官，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心意，让他胸腔里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原本想说的话尽数被撞得烟消云散。
　　窒息感渐渐袭来，卿礼颜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陆屿白的衣角，指节泛白。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陆屿白猛地直起身，额抵着他的额，呼吸略显粗重，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未散的悸动。
　　陆屿白的目光格外明亮，在月光下像是盛满了星河，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声音还带着点吻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在我这里，”
　　“你可以情绪不好，可以脾气大，甚至可以莫名其妙。”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卿礼颜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坚定的站在你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