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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欢迎   卿礼颜 ...

  •   卿礼颜晚上被胃痛疼醒。
      那股疼意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只手在胃里轻轻拧着,不算尖锐,却缠缠绵绵地往骨头缝里钻。他蜷着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客厅的方向隐隐透着点暖黄的光,他摸了摸床头的水杯,是空的。只好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那点光更清晰了,是客厅的电视屏亮着,光线柔和地映在地板上。卿元衡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电视的声音被调得极低,只有隐约的人声飘过来。
      卿礼颜脚步顿了顿,还是放轻步子走过去。
      “爸?”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疼出来的虚弱。
      卿元衡闻声转过头,手里的玻璃杯晃了晃,漾出一圈温热的水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蹙起来:“怎么了?”
      “胃有点疼,”卿礼颜抬手按了按胃部,声音低低的,“起来接点水,找点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亮着的电视屏幕上,又看向父亲眼底淡淡的倦意,“您怎么还不睡?在这儿看电视呢。”
      卿元衡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杯往他那边递了递:“温的,先喝两口缓缓。”
      那杯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几分胃里的灼痛。可卿元衡的沉默,却让卿礼颜心里猛地一揪。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成了拳。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微弱声响,衬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爸……是不是很难接受?”
      问出口的瞬间,他甚至不敢看卿元衡的眼睛,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竹篮上——里面的冬樱花还剩几朵,粉嫩嫩的,在灯光下透着点脆弱的好看。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卿元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柔软:“不是。”
      卿礼颜猛地抬头,撞进父亲温和的目光里。
      卿元衡起身,走到药箱旁,熟门熟路地翻出胃药,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把药吃了。”
      卿礼颜接过药和水,指尖碰到父亲的手背,是温热的。他把药咽下去,喉结滚了滚,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您怎么不睡?”
      卿元衡没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卿礼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电视里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画面里的人说着慢悠悠的台词,卿礼颜没心思看。
      “就是今天看见你那么开心。”卿元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就想到了你妈妈。”
      卿礼颜愣了愣,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妈妈她是我的初恋也是一辈子。”
      他们也是从高中到大学,到终生。
      他们也是这样热烈地爱过,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认定了一个人。
      “你也知道,你的眼睛很像她。”

      “喜欢一个人,哪需要顾虑那么多。”卿元衡的声音很轻。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轰轰烈烈,毫无顾忌。
      在父母面前,也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
      “女生也好,男孩子也罢。”“只要你开心,只要他对你好,就够了。”
      “我相信你妈妈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只想自己的阿礼开心就好。

      卿元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杯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纹路,他侧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被电视里细碎的台词衬得愈发温和。

      “阿礼,爸再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他顿了顿,转过头时,目光里带着长辈独有的通透与郑重,“喜欢这回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它得是相互的。”
      卿礼颜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暖意顺着血管漫到心口,却又因为这句话,轻轻颤了颤。
      陆屿白一个人在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的情况下,朝他走了好久好久。
      “那你呢?”卿元衡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总不能一直让人家朝着你走吧?”
      对啊,所以他彻底想通了。
      陆屿白走的已经够多了,这下该他了。

      他回来的这天,已经是圣诞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了,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卿礼颜深吸了口气,刚抬脚往教学楼里走,就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拦了下来。
      “老卿!可算逮着你了!”
      林浩扬跑得气喘吁吁,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额头上冒着薄汗,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一亮,连忙过来拽他。
      卿礼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他勾了提下书包带,皱着眉问:“怎么了?”
      “王志伟找你!”林浩扬脚步不停,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他说你今天回来,让我见到你就先把你带去找他。”
      “还有,关公也在。”
      这阵仗,有点虎人。
      两人快步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林浩扬一边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苦水,简直要溢出来:“你可算回来了,老卿!你这班长当得也太潇洒了,请假一星期,可把我给坑惨了。”
      卿礼颜挑了挑眉,没说话,听着他继续吐槽。
      “你不知道,这七天我就没闲下来过。王志伟跟逮着壮丁似的,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我只是个团支书啊!”林浩扬哀嚎一声,狠狠拍了下大腿,“班里的纪律要管,卫生要查,就连收个作业都得我亲自上阵,昨天还因为咱班太吵,被他拎到走廊训了十分钟,我招谁惹谁了!”
      他越说越委屈,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还有那个黑板报,本来该是宣传委员弄的,结果人家里有事请假,王志伟一拍板,直接甩给我了!明天下午就查,我就捞到三个人,现在就只画了一半。”
      卿礼颜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唇角忍不住弯了弯,眼底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林浩扬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最负责任,嘴上喊着苦喊着累,真摊上事了,半点不含糊。
      “知道你辛苦,”卿礼颜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回头请你吃饭。”
      “两顿。”林浩扬立刻回头,眼睛亮得像灯泡,“我自己挑。”
      “行。”卿礼颜爽快应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林浩扬脸上的抱怨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脚步也放轻了,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人,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卿礼颜,示意他先进去。
      卿礼颜失笑,把书包放在墙边,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个老师埋着头批改作业。王志伟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关秦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卿礼颜走过去,站在王志伟的办公桌前,喊了一声:“王老师。”
      又转向关秦,规规矩矩地补了一句:“关老师。”
      王志伟放下手里的教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很平和:“回来了?没什么大事吧?”
      卿礼颜摇了摇头:“没事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王志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你是班长,班里的情况也清楚,落下的课程抓紧时间补回来,我还等着你期末再给我那个单科第一呢。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来找我。”
      卿礼颜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旁边的关秦这时合上了手里的教辅,视线落在卿礼颜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却也藏着几分关切:“你的化学进度得抓紧了,有不会的就问陆屿白,要是期末考退不了。”
      “你死定了。”

      离开教师办公室,林浩扬立刻原形毕露,刚才在门口憋的那股子拘谨一扫而空,他凑到卿礼颜身边,学着王志伟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捏着嗓子模仿:“‘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来找我~’”
      尾音还故意拐了个弯,学得惟妙惟肖。
      卿礼颜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林浩扬却立刻收起模仿的腔调,撇了撇嘴,一脸“愤愤不平”:“上周我找他说黑板报没人手,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皱着眉跟我说‘身为团支书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班级事务不能总依赖老师’,合着这话只对你这班长适用啊?”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叹气,手还拍着胸口,一副“被区别对待”的委屈模样。
      卿礼颜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剩下的板报我找人,我画。”
      “这还差不多。”林浩扬立刻眉开眼笑,话题一转,说起正事,“对了,明天下午咱班办元旦联欢会,我和文艺委员忙活好几天了,节目、布置都差不多了,就差给每个老师的邀请函还没送。”
      卿礼颜点头应下:“好,等中午我送过去。”
      “妥了!”林浩扬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教室后门虚掩着,推开门进去时,教室里很安静,大多同学都在低头刷题或背书,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帅哥,手里捧着语文书,眉头微蹙着,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卿礼颜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那种桌子旁边站定,心情不太好的帅哥突然抬头。
      光原本还带着点茫然和低落,可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怔怔地看了卿礼颜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扬起,弧度越来越大,眼底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回来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怎么,不欢迎啊。”
      陆屿白的笑意瞬间漫到眼底,连带着蹙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他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卿礼颜脸上,带着点得逞的狡黠:“欢迎,怎么不欢迎。”
      就是等得有点久了。

      其实卿礼颜有意要趁着下课让陆屿白给他讲讲化学的。但是实在看不下去拿只画了一半的黑板报。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卿礼颜没等同学们涌出门,就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沿:“大家稍等一下,有件事麻烦大家。”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些,喧闹声渐渐压低。卿礼颜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干脆:“黑板报还差一半没完成,明天下午就要检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两位同学帮忙,有擅长画画或者愿意搭把手的吗?”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举起好几只手,大多是女生,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意。卿礼颜目光停顿了几秒,点了两个平时画画不错的女生“林语,贺婷,麻烦你们了,愿意吗?”
      “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卿礼颜松了口气,补充道:“那行,我们分两段时间弄,午自习前先勾线填色,剩下的细节下午放学再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没问题!”两个女生连忙点头,收拾好文具就往后排黑板报的方向走。林浩扬凑过来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可以啊老卿,号召力就是强,我之前喊了半天都没人响应。”
      卿礼颜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往后排走,陆屿白已经收拾好书包跟了过来,低声问:“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先去吃饭吧,”卿礼颜拿起粉笔盒,指尖划过微凉的粉笔。
      陆屿白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没再多说,只是叮嘱:“那我给你带饭回来,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点就行。”卿礼颜头也不抬地回应,已经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比划起来。
      陆屿白应了声“好”,又看了他两眼,才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只剩卿礼颜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黑板上,将粉笔勾勒的线条染得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陆屿白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林语和贺婷也跟着一起,显然是在楼下碰到的。
      “先来吃饭。”陆屿白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他走到卿礼颜身边,看着他还站在椅子上,两手叉腰盯着黑板,鼻尖沾了点白色粉笔灰。
      卿礼颜闻声回头,眼底还带着专注后的清明,看到三人手里的饭盒,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他顺着椅子往下跳,动作利落却带着点仓促:“你们回来了?”
      “班长你也太投入了。”
      “再不画,我要被林浩扬弄死了。”

      勾线就是一中午,下午放学后,陆屿白还是给他买了晚饭。回到教室,另外两个女生已经走了,原本空了大半的黑板现在只剩一点色没上了。
      “你…这是把手当成调色盘了?”陆屿白看着卿礼颜那被颜料涂的五彩斑斓的手。
      卿礼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在白皙的手背上这一块那一块。
      “颜料盘只有一个,不想洗。”
      卿礼颜说完,陆屿白就把塑料袋放下,拿着那个不堪入目的调色盘出去了。

      洗干净后,陆屿白正甩着水,抬头卿礼颜正站在讲台上看着黑板。
      陆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心想:这谁家

      “莫奈转世啊?”第二天一早,那个林浩扬口中请假的宣传委员陈然站在后黑板前,“林浩扬!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画的?”
      “这光线和色彩的变化也太…太惊艳了吧。”她猛地转头,看向刚走进教室的林浩扬。
      林浩扬刚放下书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脸懵:“什么玩意儿?我可没这本事。”他凑过去看了两眼,也被黑板的效果惊到了,“我去,这也太牛了吧!老卿呢?肯定是老卿画的!”
      卿礼颜和陆屿白也刚进教室,听到声音就走了过来。陈然看到卿礼颜,立刻恍然大悟:“班长!果然是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配色、这构图,比我之前想的方案强多了!”
      “林语和贺婷画的人,陆屿白写的字,只有环境色是我画的。”卿礼颜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不管不管,主要还是卿哥你厉害!”陈然兴奋地绕着黑板转了两圈,“这下肯定能拿第一!之前我还担心赶不上检查,现在看来,稳了!”
      陆屿白站在卿礼颜身边,听着大家的夸赞,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卿礼颜被众人围在中间,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大家配合得好,赶紧回座位吧,快早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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