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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惊起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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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橘红色的余晖慢慢褪去,被一层灰蒙蒙的暮色取代。教室里的喧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静细碎又嘈杂,却半点也传不进陆屿白的耳朵里。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目光黏在旁边那个靠窗的位置,像是要在桌面上看出一个人影来。桌角的早餐还安安静静地放着。
赵宴清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哥,放学了。”
陆屿白像是刚回过神,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一点茫然的神色,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目光扫过那张空荡荡的课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人脖颈发寒。
“老卿他……”赵宴清斟酌着开口,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赵宴清踢了踢走廊地面的瓷砖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怅然:“我跟老卿认识十多年了,按理说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可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摸不透他。”晚风卷着他的声音飘散开,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困惑,“他这人看着挺犟,对谁都有点淡淡的疏离,尤其是在感情这事儿上,简直像是长了层茧,油盐不进。”
陆屿白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他。
“骆洵。”赵宴清抬手挠了挠头,回忆起往事,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当时对他多明显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是他。”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屿白,眼神复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感觉其他人的心思,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是不想碰这些事儿。”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陆屿白脸上,明明灭灭间,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
“你对他…”赵宴清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我们也能看出来,之前也能猜个大概。”他瞥了眼陆屿白攥得发白的指尖,语气里满是惋惜,“可老卿他……唉。”
这声叹息拖得长长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戳中了某种无法言说的真相。“他不是对谁都这样。对那些胆子大的,赶给他递情书送东西表白的人,拒绝了就是了。”赵宴清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陆屿白,“陆哥,我不是想泼你冷水,只是觉得你……别太较真了。老卿这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敞开心扉。”
“那道门,江时予一撬就是三年往上。”
三年,足够漫长,足够磨掉一个人所有的热情和勇气。
陆屿白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楼道口的灯光,眼神沉沉的。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却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赵宴清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终究要靠他自己想明白。
陆屿白和卿礼颜都要想明白才行。
两人走到校门口,赵宴清停住脚步,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先走了,陆哥。别想太多,等过了这几天,老卿就会回来了。”
“说不定,一切就变了呢。”
人,总是要给自己一些念想吧,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更多。
总有一个能成真的。
另一边,卿礼颜没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却给自己圈出了另一处孤岛——阳台角落的豆袋沙发。
那是他搬回家的第一天就特意摆好的位置,背对着客厅,正对着窗外的冬樱花,既能晒到零星的阳光,又能隔绝不必要的打扰。这几天,他几乎焊在了这里,怀里揣着那天买的几本小说。
江时予给他推荐书的时时候,眼神里满是费解:“你不是向来不看这种虐到肝疼的吗?”他当时只是含糊其辞,没敢说真话——他需要一种足够浓烈、足够具体的悲观,来覆盖心底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酸胀。比起面对自己对陆屿白那些失控的情绪,沉浸在别人的悲剧里,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豆袋被他坐得深陷下去,形成一个贴合身形的弧度,像个温柔却无力的拥抱。他裹着一件厚厚的针织衫,指尖却依旧冰凉,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
他看得极慢,逐字逐句,像是在咀嚼文字里的苦涩。情绪随之转变——不是为书里的人,而是为自己那份同样不敢宣之于口的茫然。
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透过阳台的玻璃,在书页上投下移动的光斑。他一动不动,只有翻页时指尖的动作,和偶尔随着情节起伏而微不可察的呼吸变化,证明他还在与这个世界产生微弱的联结。卿元衡几次路过阳台,想跟他说说话,都被他安静的模样劝退,只是摆了一杯自己煮的果茶,等凉了再换,循环往复。
书里的悲伤是具象的,从上帝视角看,因果双全,可他心里的情绪却像一团乱麻。碎片般的回忆像针一样扎进来,让他瞬间失神,目光落在窗外的粉红上,久久不回神。
他只能更快地翻页,用后续更沉重的悲剧情节盖过这些不该有的念想。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书里的结局叹息。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来,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未散的红,眼神却依旧茫然。他关上书,盯着精装的封面,恍惚回故事的开头。
那天,连续高温中唯一一次下雨,整个平原笼罩在雾气中。
落水直当道,一伞遮双人。
真的打算用别人的故事,一直骗着自己吗?
理智一旦过了头,就会变成自欺欺人的枷锁。
卿礼颜抬手捂住眼睛,指腹传来温热的湿意。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智,以为用一本小说就能困住那些汹涌的情绪,一本不够,就更多。
却没想到,理智的堤坝,早就被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冲得摇摇欲坠。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冬樱花的枝条轻轻晃动,几片粉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贴在玻璃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骤然碎裂,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豁然。
卿礼颜缓缓放下手,眼底的湿意还未散尽,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清明。他看着玻璃上那片贴得紧紧的冬樱花瓣。
他突然就想通了。
那些他刻意归为“朋友之谊”的瞬间,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悸动,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念想,从来都不是错觉。
他喜欢陆屿白。
不是同桌间的默契,不是朋友间的依赖,是那种看到他会脸红,想到他会心慌,躲着他会失落,连呼吸都想跟着他的节奏走的喜欢。
可他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躲着陆屿白的日子里,他的心里比谁都难受。
在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已经沦陷了。
他终于承认,他对陆屿白的喜欢,早就和陆屿白对他的喜欢一样,浓烈得藏不住了。他不是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只是一直在和自己较劲,一直在用理智压制感情。
而现在,他不想再较劲了。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冬樱花的枝条不再剧烈晃动,几片花瓣缓缓飘落,落在楼下的石板路上。
卿礼颜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唇边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迷茫,只有坦然和坚定。
卿元衡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合上书用手抵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再到突然猛地起身,丢下书,动作急促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迅速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套。
“爸,我下去弄点东西。”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玄关,换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怕慢了一秒,心里的那点滚烫的心意就会冷却下去。
卿礼颜一路快步穿过饭厅,直奔厨房。他蹲下身,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编纹理时,心里一阵雀跃。拎起竹篮,他仔细看了看,篮身干净,只是边缘落了点灰尘,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转身就往门外跑,连厨房的灯都忘了关。
卿元衡大概猜到了他要干嘛。
不一会儿,敲门声急促的响起。
卿礼颜额角敷上了一层薄汗,头发有些凌乱
卿元衡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竹篮上:“弄了这么多回来?”
卿礼颜点点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羞涩,把竹篮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里面的花瓣掉出来。竹篮里,冬樱花灿烂,混合着干枯树皮和叶子。
“爸,我的杵臼还在吗。”
“茶板上,刚给你拿出来,你自己洗一下。”
洗干净的杵臼被他放在地上,他蹲下身,那了一张准备好的宣纸,撕碎放进臼里,加水磨烂成纸糊,倒到大盆中,然后又把樱花和
叶子拿出来磨碎。
卿礼颜捡的樱花量很大,磨出来的颜色就可以直接给纸浆上色用。
他把磨好的花瓣和碎叶也倒进大盆里,加了一点胶水,用棍子搅匀。
最后用滤网从盆中捞起薄薄的一层,用棉布吸尽水,放到太阳下晾晒。
卿元衡看他一会儿又放一张在晾衣架上,一会儿又蹲回盆边搅动纸浆,鼻尖沾了点粉色的汁液,却浑然不觉,不禁调侃他:“手艺不减当年。”
卿礼颜抬头冲他笑了笑,目光透过镜片,亮得惊人。
这个东西是他小时候不知道怎么自己就会了的,每次闲得慌,他就去下去了扯草摘花,刚好小区里一年四季不同的话,桃花,李花,杏花,玫瑰月季。
花不一样摸出来的颜色也就不一样,这种手工纸能留住花的颜色,在彻底晾干之前用香薰一烤,就会一直带着香。
夜色渐浓,卿礼颜正准备上床睡觉,却被卿元衡叫住了。老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阿礼,过来坐会儿。”
卿礼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紧张,却还是乖乖走过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却带着几分探究。
“今天心情这么好?”卿元衡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卿礼颜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烫:“嗯,好久没弄这些了。”
卿元衡笑了笑,呷了口茶,话锋轻轻一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卿元衡没逼他,只是温和地开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卿礼颜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卿元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和:“是个很好的孩子吧?”
“嗯,”卿礼颜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挺好的。”
对他特别好。
又是一阵沉默。卿礼颜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忐忑。他不知道卿元衡会怎么看,可有些事,终究还是需要勇气说出口。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弱弱地说了一句:“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卡在喉咙里,脸颊涨得更红了。
卿元衡看着儿子窘迫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数。他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温柔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男生?”
卿礼颜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竟有些看不清父亲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卿礼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直冒冷汗。
就在他以为父亲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带着安抚的力量。
“傻孩子。”卿元衡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快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