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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一厢情愿   晚风吹 ...

  •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秋夜的凉意,卷起他颈间散落的碎发。他看着陆屿白的背影走进单元楼旁的垃圾桶,听见塑料袋轻响的声音。
      不过片刻,陆屿白就折返回来,目光落在卿礼颜手里鼓鼓囊囊的几个购物袋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帮你拎几个吧。”
      路灯的光在他指尖跳跃,带着几分温和的弧度。
      卿礼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把袋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垂着眸,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用,没多少,不重。”
      他的指尖因为攥着袋子提手,微微泛白,耳尖却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陆屿白的手顿在半空,没再坚持,只是收回手,自然地插在卫衣口袋里,轻声道:“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单元楼里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响,一层一层往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
      卿礼颜走在外侧,手里的袋子偶尔会轻轻撞到腿侧,他能感觉到身旁陆屿白的目光,不算灼热,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关注,让他心跳漏了半拍,只能攥紧袋子,加快了些许脚步。
      陆屿白也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步伐,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一步,两步,三级台阶……
      很快就到了三楼。
      陆屿白的家门就在眼前,卿礼颜的脚步顿住,侧过身,抬眼看向陆屿白,路灯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开口:“晚安。”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陆屿白看着他,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温和得不像话:“晚安。”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夜色的柔软,轻轻落在卿礼颜的心上。
      卿礼颜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提着袋子,快步往四楼走去,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门锁轻响的声音,他才放慢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卿礼颜对陆屿白,明显比上周好了一点。
      不再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也不再是刻意的避而不见。
      早上陆屿白依旧在楼下等他,依然给他带早点。

      每次卿礼颜遇到不会的题,问陆屿白,陆屿白都会停下笔,侧过身来,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细细的给他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卿礼颜原本是低着头认真听的,可听着听着,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开。
      他会盯着陆屿白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双手握着笔的时候很稳,写字的字迹工整又好看;会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角,偶尔讲到重点,会轻轻蹙一下眉,眉眼间满是专注。
      他听得见陆屿白的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点耐心的笑意,可那些话语落到耳朵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江时予那天说的话,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响。
      那些话像细小的羽毛,一下一下搔着他的心尖,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跟着发烫。
      有一次,陆屿白讲完题,一抬头,就看见卿礼颜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眼神发怔,手里的笔悬在草稿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卿礼颜?”陆屿白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讲得太快了吗?”
      卿礼颜像是被猛地惊醒,浑身一僵,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没、没事。”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飞快地摇了摇头,“我听懂了,你继续讲吧。”
      陆屿白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放缓了语速,又把刚才的知识点重新梳理了一遍。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桌上。卿礼颜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本子,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身旁陆屿白温和的声音,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在心底狠狠的批判自己,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更控制不住那些在耳边盘旋的话,和自己心底悄悄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江时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他对陆屿白真的只有朋友之谊吗?
      喜欢吗?
      卿礼颜在心里问自己。
      他不知道。

      这样的心神不宁,几乎贯穿了卿礼颜这一周的每一节课。
      有时陆屿白只是低头翻书,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卿礼颜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黏上去,直到陆屿白察觉,转头看过来,他才会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缩起来,假装自己很忙。
      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课堂上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受不了讲题时近在咫尺的距离,更受不了心底那份疯长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
      还有圣诞节。
      一想到那个日子越来越近,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周末两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下楼,没看陆屿白发来的小猫照片,甚至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可即便如此,陆屿白的影子还是无孔不入,钻进他的梦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虽然冬至已经过了,但是昆明的天气依旧很好,周日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卿礼颜盯着天花板发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卿元衡的号码,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卿元衡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卿礼颜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攥着手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你帮我请几天假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卿元衡温和的声音:“好,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今晚我坐地铁回去。”卿礼颜轻轻应了一声。
      卿元衡没多问,只是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我跟你们班主任请假。”

      这次不是没想过和陆屿白说一声。指尖无数次划过聊天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还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其用那些掩耳盗铃的理由。
      索性就不说了。他想,或许等他回来,等圣诞节过去,等心底那股汹涌的情绪平息下来,一切就能回到原点。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是好朋友,是默契十足的同桌,而不是现在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日晚上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卷着窗帘边角轻轻晃动。卿礼颜坐在书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敲下一行简短的字发给陆屿白:【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明早请了会儿假,你不用等我了。】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就亮,陆屿白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连着三个问句,透着藏不住的急切。
      卿礼颜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了敲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敲下几个字:【没什么,不用担心。】
      发送完,他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书包最深处。像是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来自陆屿白的关切,也能隔绝掉自己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他弯腰去叠衣服,指尖触碰到那件米白色卫衣时,顿了顿,又顺手将旁边那个装着深灰色围巾的购物袋拽过来,塞进了行李箱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自己又在逃,逃得狼狈又刻意。可他没办法,一想到圣诞节近在眼前,一想到陆屿白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他就忍不住想要后退。他怕自己再靠近一点,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刻意的理智一旦久了,就会让原本多愁善感的人开始怀疑自己。
      另一边,陆屿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没什么,不用担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总觉得最近卿礼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不像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他想再追问几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再发消息过去。
      他现在觉得自己太了解卿礼颜的性子了,别扭又固执,要是真不想说,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敷衍的回答。
      陆屿白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小小的猫窝上。小布偶正蜷在里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眼睛半睁半阖,像极了照片里的模样极了照片里的模样。
      明明那天晚上在单元楼下遇见,他能感觉到卿礼颜的松动,明明这一周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陆屿白就醒了。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洗漱完毕,他还是绕路去了那家早餐店,买了卿礼颜喜欢的早点,才往学校走去。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陆屿白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侧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椅子被整齐地推进桌肚,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和往常卿礼颜在时的模样,别无两样。
      只是少了那个人。

      早自习、第一节课、第二节课……一整个上午过去,那个靠窗的位置始终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却显得格外冷清。
      陆屿白上课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课间,班上的同学都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马上要到的圣诞和新年。
      只有陆屿白一个人冷冷的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点开和卿礼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没什么,不用担心”,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再发消息过去。
      他怕得到的,又是石沉大海的沉默。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赵宴清刚要起身去接水,陆屿白叫住他:“赵宴清。”
      “怎么了?陆哥”
      陆屿白的目光往教室里瞥了一眼,卿礼颜的位置依旧空着,他才开口问道:“卿礼颜今天没来,他是不是跟你说过身体不舒服要请假?”
      赵宴清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闻言摇了摇头:“没啊,老卿没跟我说。”
      陆屿白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卿礼颜连赵宴清都没告诉。他抿了抿唇,又问:“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换做平时,卿礼颜要是没来学校,赵宴清早就该急着找人了。
      赵宴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靠在栏杆上,望着窗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看日历,今天几号了?离圣诞节就剩一两天了。”
      陆屿白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圣诞节?
      赵宴清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陆哥,你知道的,那件事。”
      陆屿白沉默着点头。
      “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是卿礼颜最脆弱的时候。”赵宴清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请几天假,回家自己待着,谁都不见。”
      陆屿白靠在椅背上,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原来如此,原来卿礼颜请假,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这个。
      他又一次,用这样拙劣的借口,躲着自己。
      赵宴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问道:“老卿没跟你说过吗?”
      赵宴清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最近卿礼颜和陆屿白之间确实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陆屿白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没说。”
      赵宴清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上课铃刚好响了起来,他拍了拍陆屿白的肩膀:“别担心,叔叔在家陪着他的。”
      陆屿白点头。

      明明那天晚上,他能感觉到卿礼颜的松动,明明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已经快要被捅破了。
      怎么会又变成这样了?
      陆屿白闭上眼,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句“没什么,不用担心”,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卿礼颜这是又要躲着他了。
      什么都不跟他说,什么都瞒着他。
      这是他瞒着自己感情的报应,还是自始至终的一厢情愿。
      他以为这一周的缓和,是两人关系的破冰,却没想到,只是卿礼颜暴风雨前的平静。他终究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陆屿白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教室里那个靠窗的空位上,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那片阴霾。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冰凉,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在心里轻轻问,
      最近他还会不会经常做噩梦?会不会胃疼到吃不下东西?
      原来那只小猫开始躲在自己的窝里,不出来了。
      某一次无意的探出头,给了人一丝希望,转瞬却又消失殆尽了。

      他没有去搅动湖水,没有去折断花,但终究是夜深月移,时过花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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