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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喵呜   回呈贡 ...

  •   回呈贡的车上,窗外的路灯映得卿礼颜眼底的红丝愈发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擎的低鸣与窗外掠过的街景构成了沉闷的背景音,江时予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阿礼,你和陆屿白到底怎么回事?从上周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开始就不对劲,今天还……”她顿了顿,瞥见卿礼颜依旧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放软了些,“你从来不会跟人置气到喝酒的地步。”
      卿礼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解锁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有委屈,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你自己听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将蓝牙耳机递到江时予面前,他自己戴上另外一只。
      江时予迟疑着接过耳机戴上,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机身,录音里便传来骆洵带着玩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的嘈杂音乐让对话显得有些飘忽。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卿礼颜侧脸紧绷的轮廓上,听着骆洵半真半假的调侃与试探,陆屿白冷淡的回应和偶尔的沉默,一切都显得寻常又疏离,直到那句直白的问话骤然响起——“你也喜欢卿礼颜吧。”
      车厢里的空调风带着凉意吹在颈后,江时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卿礼颜。他依旧望着窗外,可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带着手机壳边缘都被攥得微微变形。录音里的沉默被无限拉长,那漫长的留白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在两人的心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耳机里隐约的背景音。
      江时予的呼吸渐渐放轻,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地砸在胸腔里,和卿礼颜指尖细微的颤抖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就在她几乎要以为录音卡顿时,那个低沉而清晰的字,透过耳机钻入耳膜——“是。”
      仅仅一个字,山崩地裂,石破天惊。

      录音里后续的对话已经变得模糊,骆洵的笑声和陆屿白愈发冷淡的回应都成了背景音,只有那个“是”字,像一枚烙印,深深刻在江时予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她摘下耳机,指尖还带着一丝冰凉的颤抖,看向卿礼颜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

      车厢里的空气依旧沉闷,路灯的光晕在卿礼颜脸上明明灭灭,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望着窗外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段掀起惊涛骇浪的录音与他无关。江时予斟酌了许久,才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所以,你是因为他喜欢你,所以才躲着他?”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卿礼颜心底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眼底的红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明显,原本紧绷的嘴唇动了动,随后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让江时予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不是。”卿礼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清晰的委屈,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才躲着他。”他顿了顿,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里已经被他攥出了淡淡的痕迹,“是因为他瞒着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江时予愣住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迷茫与不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江时予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看着卿礼颜眼底翻涌的委屈,那点藏不住的执拗让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阿礼,你是不是有点……搞错重点了?”
      卿礼颜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侧脸的线条绷得依旧很紧。
      “他瞒着你,是不对。”江时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他为什么瞒你?你就没琢磨过吗?”她顿了顿,看着卿礼颜垂着的眼睫,继续说道,“重点不应该是他对你的感情吗?”
      卿礼颜的指尖猛地一顿,窗外的霓虹还在飞速倒退,红的、绿的、黄的光影掠过他的脸,却没在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映出半点光彩。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说不清的执拗:“那…那…”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转过头,看向江时予,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他藏着掖着,让骆洵那样捅出来……让我像个傻子。”
      江时予看着他眼底的湿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又轻轻放了下来。“他不是把你当傻子,”她的声音更柔了些,“他是怕,怕你知道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怕我知道?”卿礼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低下去,带着点自嘲,“他怎么就肯定我知道了就一定会……”
      卿礼颜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扼住。他原本质问的语气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最后那几个字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
      “就一定会……怎么样?”江时予轻声替他补全了那句没说完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卿礼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车窗外的灯光依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迷茫。他想说“就一定会讨厌他”,想说“就一定会远离他”,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那不是真的。
      他没有讨厌陆屿白,甚至在知道那个“是”字的时候,也只有被瞒着的不舒服。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不是那个。”江时予的声音很轻,熟悉的慢慢扒开卿礼颜的外壳,“但是屿白他不知道。”
      “因为他见过你对骆洵的态度,所以他不敢赌,赌你会不会接受,赌你们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卿礼颜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喉咙。

      所以是因为他对骆洵的态度,还有骆洵对陆屿白强调了很多次坦白后,他对陆屿白会和骆洵自己一样。

      “他怕你会觉得烦,怕你会躲得更远,怕他和骆洵一样,会让你觉得困扰。”
      卿礼颜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那点刺痛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酸涩。缓缓开口:“他……跟你说的?”
      江时予摇头:“他没说,是我猜的。”
      但是她能确定陆屿白是这样想的。
      “因为我之前对昭宁也是这个心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真的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像捞月的人,明明知道月亮就在水里,却不敢伸手去碰,怕指尖的温度惊扰了那片平静,怕一碰,月影就碎了,连带着心里的那点念想,也跟着散了。
      又像摘花的人,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朵开得最艳的花,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不敢太重,怕风一吹,花瓣就落了,怕自己的莽撞,毁了那朵花最好的样子。
      陆屿白对他,大抵就是这样的心情。
      怕他不舒服,怕他生气,怕自己的那份喜欢,会成为压垮他们之间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他才会藏着,掖着,哪怕被骆洵那样挑衅,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也不肯多说一句。
      卿礼颜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水汽慢慢凝聚,却没有掉下来。他看着江时予,轻声叹息。
      不是不信任,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因为喜欢得太深,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所以…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卿礼颜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霓虹的光影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朦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那道浅浅的划痕,声音轻得像被晚风揉散:“我不知道。”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带着酒后的沙哑,又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骆洵说得对,”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我只是……只是妈妈去世后,对身边仅有的一点温暖,下意识地靠近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江时予,眼底的水汽还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笃定,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就是一点点依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像……”
      “我生气的,真的只是他瞒着我。”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自我催眠,“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我可以……我可以跟他说清楚,我们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不会像现在这样,搞得这么僵。”
      “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很重要,现在也是。就像你和赵宴清对我来说一样的。”
      江时予目光落在卿礼颜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阿礼,重要和重要,是不一样的。”
      就像上周江时予在电话里说的。
      “我和赵宴清对你的重要,是你摔倒了,我们会扶你起来,陪你骂骂咧咧地拍掉身上的灰,转头就拉着你去吃甜的”
      “可陆屿白对你的重要,是你摔倒了,他会提前蹲在你可能摔下去的地方,等着你。”

      秘密藏在心底,一旦暴露,隐藏秘密的那个人就会无意识的给自己套上枷锁,时刻禁锢约束着自己。
      只有身处秘密的主人公,才能亲手卸下那副沉甸甸的枷锁。
      “阿礼,依赖是本能,可心动是藏不住的。”
      “你在心里问问自己。”

      卿礼颜真的对陆屿白只有朋友之谊吗?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陆屿白心想。
      学校距离他们刚刚分别的地方比呈贡区进得多。
      卿礼颜和江时予还在路上,他就已经到家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陆屿白的指尖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钝痛感。那是砸在卿礼颜胳膊上的力道反弹回来的印记,比拳头上的触感更清晰,更磨人。
      “回来啦?”陈佳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怎么突然想着去买猫。”
      话音未落,她就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时,笑容微微一顿。陆屿白没像往常那样应声,甚至没抬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陈佳怡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她也不恼,只是放缓了语气,“跟人闹矛盾了?”
      陆屿白喉结动了动,终于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混杂着懊恼与茫然:“没有。”
      陈佳怡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多问,只是转身走向阳台,很快就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走了回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喵呜”声,软得像棉花糖。
      “给。”她把纸箱轻轻放在陆屿白怀里,“晚上赵宴清送来的,说是你买的。”
      “怎么刚断奶就把人小东西买回来了。”
      陆屿白的身体一僵,低头看向怀里的纸箱,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雪白的布偶,正怯生生地往角落缩着,偶尔探出一点粉色的小鼻子,又飞快地缩回去。
      下午在宠物店看到这只猫时,他几乎是一眼就定了下来。小家伙巴掌大,温顺又胆小,让他莫名到卿礼颜。
      其实也是为了哄卿礼颜才决定去买猫的。
      说不定看到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就不对躲着他了。
      可现在,这个念头却让他心口更闷。卿礼颜今晚的态度那么坚决,连让他送回家都不肯,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想送可能卿礼颜也不一定会收。
      纸箱里的小猫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又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得可怜。陆屿白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纸箱的侧面,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吓到里面的小家伙。
      “你一眼就看上了,说明这猫和你有缘。”陈佳怡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温和,“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要是想送人的,就好好去说;要是还在生气,就先跟这小家伙待一会儿,它可比人省心多了。”
      陆屿白低头看着怀里的纸箱,指尖隔着薄薄的纸板,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体温。小家伙似乎不怕他了,用小脑袋轻轻蹭着纸箱壁,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陈佳怡看着他垂着的眼睫,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辈特有的通透,“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顺顺利利的。”
      陆屿白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觉得暖和多少。他低头看着纸箱里的小猫,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纸箱的缝隙,正用粉嫩嫩的爪子勾着他的袖口,奶声奶气地叫着。
      “喵呜。”
      那声音软得像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陆屿白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猫的爪子。
      温热的,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湿湿的触感。

      他想起在KTV卿礼颜看着骆洵时,眼底的冰冷与威慑,想起那句掷地有声的“他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屿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光。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也许,卿礼颜的心里,也藏着和他一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怀里的小猫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松动,胆子大了些,顺着他的袖口往上爬,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腕,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陆屿白低头看着那团雪白的毛球,眼底的懊恼与茫然,渐渐被一丝极淡的,带着忐忑的希冀取代。
      他拿出手机,给小家伙拍了张照片发给卿礼颜。

      照片里的布偶猫缩在纸箱角落,粉粉的爪子搭着纸板边缘,一双蓝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碎掉的星光。
      陆屿白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好几次,才敲下一行字,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掩去心底翻涌的忐忑:【给它取个名字吧。】

      怀里的小猫不知何时蜷进了他的臂弯,温热的身子贴着他的手腕,呼噜声细微又柔软。
      窗外的夜风吹过,卷起窗帘一角,月光漏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亮得晃眼。
      陆屿白把猫抱回房间,坐在床上,没开大灯。只有一点朦胧的月色,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得像敲在鼓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但不是消息提示。
      陆屿白看着怀里的小猫,眼底的光暗了暗,却又很快亮起来。
      没关系。
      他想。
      等他消气就好。
      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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