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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麻痹 周五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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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自习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沉寂。
卿礼颜把生物竞赛的讲义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发出刺啦的声响。
之前数竞的国赛结束后,他就按照老师们安排的那样把数学放了放,然后开始跟着上原先的生物竞赛。
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映着他略显仓促的脚步。往常这个时候,陆屿白会在学海长廊等着他一起回家。
下了教学楼,学海长廊就在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勾勒出长廊的轮廓,像是一条安静的绸带。卿礼颜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瞥见长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手机,在等他。
他下意识地转了方向。
竞赛的内容绕得他脑子发昏,海量的像是一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陆屿白,不想面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更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只要一听见,那个轻飘飘的“是”字,就会在他耳边炸开。
卿礼颜加快了脚步,沿着长廊外侧的小路,绕了个大弯。这条路偏僻,路灯隔得远,光线昏昏暗暗,只有树影在地上摇晃。他走得很快。
长廊上的陆屿白,终究还是抬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落在那个快步远去的背影上。指尖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眼底淡淡的落寞。他其实早就看见卿礼颜了,看见他从楼梯下来,看见他犹豫的脚步,也看见他最终转开的方向。
陆屿白没有动。
他清楚卿礼颜的别扭脾气。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你越是追,他越是躲得远。万一追上去,惹得他心烦,胃又要疼了。
晚风掠过长廊,带着一旁竹叶的沙沙声。陆屿白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迈开脚步,朝着长廊走下去。
他走到猫窝旁就下,放下书包,蹲着。小铁盆里的猫粮已经见底了,几只小花猫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从墙根的草丛里钻出来,怯生生地围着他打转,发出细软的喵呜声。
陆屿白从旁边学校准备的架子上拿出一小袋猫粮,把猫粮倒进盆里,动作放得很轻。
猫粮的香气散开,小花猫们立刻围了上去,埋头吃得津津有味。陆屿白蹲在一旁,看着它们圆滚滚的背影,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橘猫的脑袋,小橘猫比上次见到长大了些。小猫警惕地抬了抬头,见他没有恶意,又低下头继续吃。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的落寞,像是被晚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陆屿白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卿礼颜在躲他。也猜的到,他大概是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被骆洵捅破的,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不然卿礼颜没有理由,也不会突然躲着他的。
草丛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小花猫们被陆屿白书包上的挂件吸引了,开始跳着用爪子蹭。
陆屿白伸出手,轻轻挠着小橘猫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想,没关系。
卿礼颜想躲多久,他就等多久。
等他愿意,等他愿意听自己说一句,不是随口的“是”,而是认真的,藏了很久的喜欢。
即使卿礼颜不愿意,不想见他,那他就守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远远地护着也好。
陆屿白蹲在猫窝旁,指尖的温度透过橘猫柔软的皮毛传过来,暖融融的,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凉意。他看着小猫们埋头进食的模样,目光渐渐飘远,落在不远处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卿礼颜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他本来是没想过坦白的,因为他怕,因为卿礼颜说的那句话,即使不是对他。
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可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骆洵。骆洵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猎手,抓住了他的软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摊开在卿礼颜面前,用最难堪的方式,让他无处可藏。
陆屿白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知道卿礼颜听到那个“是”字时是什么心情。震惊?难堪?还是厌恶?
他不敢想。
风又大了些,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也吹得他心口的那块地方,越来越凉。
卿礼颜一口气走到校门口,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着气。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回头望了一眼,学校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学海长廊的方向,更是被树影遮住,看不见半点灯光。
心口的那股憋闷,却一点都没散。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陆屿白发来的:【到家了吗?】
卿礼颜盯着那五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干脆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周六的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卿礼颜正趴在书桌前对着化学试卷发愁,。
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混沌的思绪。
是江时予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消息跳了出来,:【阿礼,忙呢吗?】
【以前几个初中同学不知道从哪听说你数竞得奖,我估计是从骆洵那听来的。】
【他们说好久没见了,刚好借这个由头热闹热闹,又不太好直接问你愿不愿意去,让我来问问】
【要不要我直接帮你拒了,反正你和这帮人也没什么好聊的。】
卿礼颜盯着屏幕,指尖在桌沿上摩挲着。
他敲下回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用拒,我去。】
江时予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满是诧异:【???你认真的?】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很不对劲?受刺激了?】
卿礼颜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问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是受刺激了。
他同桌一件大事瞒了他三个星期。
【没什么,不去见见老同学,确实不太礼貌。】
他敲下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大家以前相处得也还行,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搞得太僵。】
【不对劲,你绝对有问题。】江时予的消息带着笃定,【你以前可不会在乎这些,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卿礼颜的指尖顿了顿,避开了江时予的追问,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在哪?】
江时予大概是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深究,很快回复:【还是在南亚,吃完饭去唱K,不知道玩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过来?要不要我先来你那,一起过去?】
【吃饭就算了,我直接去KTV吧。】
【你们吃完了发个定位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不用接。】
【行】江时予想都不影响就知道要是让卿礼颜坐在那里,晚饭都不一定吃的下去。
晚上,卿礼颜抬手推开包房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包间里灯光昏暗,彩色的射灯在墙壁上扫来扫去,几个熟悉的初中同学正围坐在沙发上唱歌、聊天,气氛热闹得有些刺眼。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喧闹声瞬间小了几分。
“恭喜恭喜,深藏不露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贺。卿礼颜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谢谢。”
他没有走向人群,而是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江时予立刻挪了过来,坐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才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在家做了几套题,耽误了点时间。”卿礼颜的声音被音乐声盖过了大半,他侧过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包间,很快就锁定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骆洵。
骆洵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正端着一杯饮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仿佛那天发录音的人根本不是他。卿礼颜的指尖瞬间攥紧,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瓶,高声说道:“今天咱们聚在这,主要是为了恭喜卿礼颜和骆洵!两人都在国赛里拿了牌,太厉害了!必须得庆祝一下!”
“是啊是啊,这可是双重喜事!”
“卿礼颜,,今天这好日子,可不能再推辞了吧?多少得喝点,意思意思也行啊!”
说话的是和骆洵一个学校的那个寸头,似笑非笑的着卿礼颜,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啤酒。江时予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替他拒绝——他知道卿礼颜的胃不好,从来都不碰酒精——没想到卿礼颜却先一步开口了。
“好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江时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阿礼,你疯了?你胃不好,不能喝酒!”
卿礼颜没有回头,只是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骆洵,指尖已经伸了出去,接过了李然递过来的啤酒瓶。“今天高兴,少喝点没事。”
高兴?鬼才信呢。
卿礼颜说着,抬手拧开了瓶盖,啤酒泡沫顺着瓶口溢了出来,溅在他的手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
骆洵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朝着他的方向举了举,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恭喜”,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KTV包间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彩色射灯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江时予坐在卿礼颜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沙发扶手,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
她从上周半夜接到电话,就觉得不对劲。那个向来冷静自持、连委屈都只会憋在心里的人,竟然会在深夜对着电话哽咽,问出“陆屿白是不是喜欢我”这种话,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这个星期也不知道他和陆屿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今天,卿礼颜答应来参加这场明显会让他不自在的同学聚会,甚至拒绝了一起吃饭,直接奔着KTV来,江时予就知道,他心里一定憋着事。可她万万没想到,卿礼颜会连她的话都不听了——那个胃稍微碰点凉的都会不舒服的人,竟然主动要喝啤酒。
看着卿礼颜握着啤酒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江时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下意识地又拉了拉卿礼颜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阿礼,别闹了,你的胃真的受不了酒精,赶紧把瓶子放下,我去给你换瓶饮料。”
卿礼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指尖微微倾斜,冰凉的啤酒顺着瓶口流入喉咙。辛辣的液体划过食管,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啤酒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让他异常的清醒。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酒沫,目光依旧直直地落在对面的骆洵身上,像是在无声地对峙。
江时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她知道卿礼颜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绝不会轻易回头。可她实在放心不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掏出手机,低下头,借着沙发的阴影挡住屏幕,快速给陆屿白发了条微信:
【屿白,卿礼颜喝酒了,我劝不动他,你快来】后面跟着KTV的详细地址和包间号。
发送成功后,江时予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回复。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她又补发了一条:【他今天很不对劲,你快来!】依旧石沉大海。
“估计是在忙吧。”江时予低声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她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卿礼颜,发现已经有人围了上来,正是那个和骆洵一个学校的寸头男生,还有他身边几个玩得好的朋友。
“卿礼颜,真看不出来啊,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酒量可以啊!”寸头男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开封的啤酒,“既然喝了,就不能只喝一口啊,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你和阿骆夺牌,来,再走一个!”
说着,他就举起自己的瓶子,要和卿礼颜碰杯。江时予刚想开口阻拦,卿礼颜已经抬手举起了瓶子,“砰”的一声,两个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仰头又是一大口。他仰头又是一大口,啤酒顺着喉咙往下淌,打湿了衣领的一角,他却毫不在意。
“爽快!”寸头男生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再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几个人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轮番给卿礼颜敬酒。他们大概是觉得,平时作为班长的卿礼颜总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如今能看到他喝酒的样子,还能起哄让他多喝几杯,心里难免有些莫名的兴奋。
江时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插话,都被那些人的喧闹声盖了过去。她只能一次次地给卿礼颜使眼色,可卿礼颜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来者不拒。不一会儿桌上就多了几个空易拉罐。
坐在对面的骆洵,始终端着一杯饮料,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卿礼颜身上,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他在等,等卿礼颜喝到酩酊大醉,等他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等他当众爆发,说出那天录音里的事情。他想看看,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卿礼颜,在酒精的作用下,会不会露出狼狈的一面。
可骆洵失望了。
一瓶,两瓶,三瓶……卿礼颜喝下去的啤酒越来越多,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出现脸颊泛红的醉态,也没有眼神迷离的恍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别人敬酒,他就喝,不主动,也不拒绝,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他的眼神始终清明,偶尔扫过骆洵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冷漠,完全看不出丝毫被酒精影响的样子。
包间里的其他人渐渐喝嗨了,有人抱着话筒扯着嗓子唱歌,跑调跑到天边;有人互相搂着肩膀,东倒西歪地说着胡话;还有人趴在桌子上,已经昏昏欲睡。那个一开始起哄最厉害的寸头男生,此刻也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只有卿礼颜,手里握着最后一瓶啤酒,瓶里还剩下小半瓶。他抬手喝了一口,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摇晃。江时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认识卿礼颜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酒量这么好,甚至不知道他竟然会喝酒。
“阿礼,别喝了,差不多该走了。”江时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轻轻拉了拉卿礼颜的胳膊。
卿礼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将瓶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他的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踉跄,和没喝酒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江时予松了口气,和卿礼颜朝着包间外走去。
其他醉醺醺的同学也互相搀扶着,吵吵嚷嚷地跟了出来。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亮了许多,照在卿礼颜脸上,能看到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行人慢慢走到电梯口,江时予按下了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她正准备拉着卿礼颜进去,却看到卿礼颜的脚步突然顿住了,目光直直地落在电梯里。
江时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电梯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屿白穿着一件灰色大衣,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看什么,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卿礼颜身上时,动作明显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还残留着其他同学的喧闹声和酒气,电梯里的灯光明亮而冰冷,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卿礼颜站在电梯门外,陆屿白站在电梯门内,隔着一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四目相对。
骆洵嘴角微扬。
卿礼颜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啤酒的后劲似乎在这一刻突然涌了上来,脑子有些发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微微晃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时予也愣住了,她看着电梯里的陆屿白,又看了看身边的卿礼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之前发的微信,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还以为他不会来。
电梯里的陆屿白,目光在卿礼颜脸上停留了几秒,又快速扫过他手里空空的啤酒瓶,以及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迈开脚步,朝着电梯门外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