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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源起 卿礼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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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礼颜踉跄着伸出手,掌心撑在冰凉的墙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顺着墙壁缓缓蹲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的墙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音频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那些模糊的背景音和陆屿白低沉的声线,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进他的耳膜里。
脚踝处的刺痛渐渐清晰起来,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混着地上的水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细碎的光,却空茫得吓人。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跳,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陆屿白。
尖锐的铃声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卿礼颜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又抬手抹了把发烫的眼眶,才颤抖着指尖划开了接听键。
“喂。”
一个字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电话那头的陆屿白似乎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刚刚是什么声音?怎么了?”
“没……”卿礼颜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声音放得尽量平稳,“不小心把水杯碰掉了,没什么事。”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怕再多说一句,声音里的颤抖就藏不住了。
“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哪里?”陆屿白的声音更近了些,像是隔着听筒就能触碰到他,“我过去帮你收拾……”
“不用了!”卿礼颜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得有些反常。他顿了顿,连忙放软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太晚了,我有点累,想先睡了。”
没等陆屿白再说什么,他就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卿礼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蔓延的水渍,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红了,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砸在冰凉的手背上。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卿礼颜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却沾了更多湿意。他蹲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脚踝处的刺痛混着心里翻涌的酸涩,密密麻麻地缠上来。手机还在地上亮着,音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播完了,屏幕上停留在骆洵最后发来的那句话——【你看,我没骗你吧。】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月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满地水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碎成一片又一片,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陆屿白的那个“是”字,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卿礼颜盯着满地狼藉看了很久,直到脚踝的刺痛越来越清晰,才缓缓站起身。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骆洵那条带着刺的消息,他指尖顿了顿,干脆按灭了屏幕。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月光从纱帘里钻进来,把玻璃碎片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卿礼颜瘸着腿走到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蹲下身一下一下地扫着。碎片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动作很慢,生怕漏掉一点碎屑,指尖被扫帚柄硌得发疼,却浑然不觉。
扫完最后一块碎片,他又拿了抹布,蹲在地上反复擦拭那片水渍。冰凉的水浸进抹布里,渗到指尖,冻得他打了个寒颤。直到地板擦得能映出月光的影子,他才停下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拖着发软的腿往卧室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月光。卿礼颜没开灯,摸黑爬上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双腿蜷缩起来,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那段录音的界面还停在那里,陆屿白那个轻飘飘的“是”字,仿佛还在听筒里打转。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比脚踝的伤还要难熬。卿礼颜盯着屏幕上的播放键,指尖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再点下去。他胡乱地划着屏幕,通讯录里江时予的名字跳出来的瞬间,他几乎是没有思考,就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卿礼颜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江时予带着睡意的声音:“喂?阿礼?大半夜的怎么了?”
熟悉的声线像一把温软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卿礼颜紧绷的情绪闸门。他张了张嘴,喉间的哽咽翻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发出细碎的、带着鼻音的抽气声。
“阿礼?你怎么了?”江时予的睡意瞬间消散,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人吵架了?陆屿白欺负你了?”
卿礼颜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手机贴在耳边,江时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模糊却又清晰地钻进耳朵里。他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都没有。”
“你别急,慢慢说。”江时予的语气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听着呢。是不是跟陆屿白有关?”
“嗯。”
卿礼颜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喉间的哽咽堵得他发疼,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找不到出口的潮水,一下下撞着他的胸腔。
“他……”卿礼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
江时予的声音迟疑了一瞬,随即放得更柔:“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卿礼颜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抵着膝盖,硌出一圈浅浅的红痕。他没提骆洵,没提那个音频,更没提陆屿白那个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是”字。那些话像吞了碎玻璃,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刺得他生疼。
“就是……”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尾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哎呀,你先说嘛!”
江时予被他这带着哭腔的催促逗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其实他不予评论,只能说他对你的好是没有理由的。”
这句话说的范围很大,毕竟特别好的朋友之间也会这样。
“你不是也这样吗?”
江时予被他这句带着鼻音的反问逗笑了,笑声里裹着几分无奈的通透:“你说的也没什么毛病,但是友情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在没有坦白来说之前,两者可以说是没什么不同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这种感情会变得越加沉重,像揣了块焐热的玉,攥在手心怕摔了,藏进衣兜怕丢了,连呼吸都要放轻些,生怕惊扰了这份小心翼翼的滚烫,但表现出来的也更加明显。
江时予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对你的好,是热热闹闹的分享,在你伤心的时候安慰你;但是他是时刻以你为主,护着你。”
我对你的好,是热闹的、坦荡的,是可以摆在明面上的朋友之义。
可他对你的好,是克制的、隐秘的,是藏在每一个眼神里、每一个动作里的满心欢喜。
是陆屿白一直藏在心底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那他……”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那……”
为什么陆屿白不把话说完,要瞒着他呢?
江时予听着他话里没说完的半截尾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好了好了,不早了,快睡。”
卿礼颜低头蹭了蹭膝盖,声音闷闷的:“等会儿就睡。”
“还有你那胃,”江时予不放心地叮嘱,“情绪不好就容易疼,要不要明天我来陪你。”
卿礼颜攥着被子的指尖动了动,喉咙里滚过一阵涩意,他轻轻摇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便放柔了声音:“不用了,其实我还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真的不用过来,我想一个人……再静一静。”
江时予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再劝,只放轻了声音:“行,那你别熬太晚,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窗外的月光好像更亮了些,细细碎碎地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银箔。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帘缝隙,卿礼颜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江时予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醒了没?昨晚你问我的那些话,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才敲出一句轻飘飘的回复:【没什么,就是昨晚脑子乱,随便问问。】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蜷在被子里,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他气陆屿白,气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是”字,更气自己明明揣着明白,却还要装糊涂的别扭。
这一个星期,教室后排的两个座位,像是隔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卿礼颜跟陆屿白说这几天早上不用等自己,他要把之前熬夜的那些觉每天多睡一会儿补起来,出门得特别晚,总是踩着早读铃声的尾巴进教室
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就掏出题来刷,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陆屿白放在他桌角的饭团,他视而不见;课间操时陆屿白放慢脚步想等他,他就加快速度,钻进人群里,不给对方半点搭话的机会;就连放学路上,也是走得很快,避免和陆屿白待在一起太久。
赵宴清几天过来也发现很不对劲,找了个陆屿白不在的课间问他:“你跟陆哥闹什么别扭?他这几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干什么事都没心思。”
卿礼颜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了句:“我们没闹别扭,就是我最近不想说话。”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可那点别扭的火气,偏偏就是压不下去。他总觉得,陆屿白那句轻飘飘的“是”,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喜欢就喜欢,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等骆洵用那样难堪的方式,把一切摊在他面前?
让他最烦躁的,还是化学。
之前为了备战国赛,他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耗在了数学上了,化学只是勉强跟着关秦的课,和高一没什么区别。在这么下去,他就又要被面谈了。
唉,化学如此多艰,令一个卿礼颜不断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