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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碎刺   拍照的 ...

  •   拍照的间隙,卿礼颜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微信图标右上角的小红点格外显眼。他随手点开,是一条新朋友申请,备注栏空落落的,漫画的头像,看不出半点端倪。
      卿礼颜指尖悬在屏幕上,正琢磨着这会是谁,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耳膜轻轻发麻。

      “飞机!”他低呼一声,注意力瞬间被勾走,手指飞快点下“同意”,甚至没顾上看对方的昵称,就转身朝沈煜杰伸手,“借你相机用用!”
      沈煜杰刚拍完大合照,正低头翻看照片,闻言把相机往他手里一塞,顺口问了句:“拍啥?”
      “天上的!”卿礼颜头也不回,攥着相机就往栏杆边冲。风卷着山巅的凉意扑在脸上,他抬手稳住被吹乱的头发,举起相机对准天空。
      银白色的飞机正掠过澄澈的蓝天,机翼划破薄云,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卿礼颜屏住呼吸,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手指慢慢调整焦距,将那抹移动的银白稳稳框进镜头里。
      阳光太盛,他微微眯起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陆屿白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微微踮脚、专注又认真的模样,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风掀起卿礼颜卫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腰侧,陆屿白的目光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移开视线,看向天空中渐渐远去的飞机。
      “拍好了没?”沈煜杰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架看起来好大。”
      卿礼颜放下相机,翻看刚拍下的照片,机身的轮廓清晰,连机翼上的标志都能隐约看见,他满意地弯了弯唇:“确实,是架宽体机。”
      “我想一下……”卿礼颜指尖点了点下巴,目光还追着天边那点银白,“现在几点啊。”
      “十二点四十多。”
      “那应该是从三亚来的。”
      沈煜杰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就看了一眼?”
      卿礼颜倒是见怪不怪了,他把相机递还给沈煜杰,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温热的机身,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给你变个魔术。”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亮屏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了一个深蓝色图标的APP。界面跳出来的瞬间,他又快速点了几个选项,将屏幕转向沈煜杰。“你看吧,两分钟后落地。”
      沈煜杰凑过去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架航班的实时动态,三亚到昆明。
      “我靠……”沈煜杰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你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这时候赵宴清和陆屿白朝他们走过来,赵宴清双手插兜,步子迈得闲散,目光扫过卿礼颜手里的手机,挑着眉开口接话:“这就没见过了吧。”
      “我们卿大班长的绝技。”
      “合着你们以前就见到过?”沈煜杰盯着清澈的目光看了赵宴清,又看向他后面的江时予和谢昭宁。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这开过挂吧!”林浩扬感叹。
      “往后你会发现他挂很多的。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摆你一道。”
      卿礼颜给他个白眼,挣脱了赵晏清圈在他肩膀上手,朝陆屿白走去。

      玩笑闹过一阵,一行人便拾级而上,往山顶方向去。石阶比先前的路段更陡些,风也愈发大了,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一路说说笑笑,终于上了山顶倚着石栏远眺,滇池的水色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城市轮廓朦胧又清晰。众人又忍不住拍了好些照片,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意犹未尽地往山下走。
      下山的观光车停靠点排了不长的队,等车的时候,卿礼颜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下午四点十三分。
      “嘶——”沈煜杰最先忍不住,捂着肚子蹲了下去,“不行了,我饿得眼冒金星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正经饭都没吃。”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光顾着拍照爬山,早把吃饭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了。”赵宴清也揉了揉肚子,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倦意,“早知道刚刚下缆车就先去炫一碗米线了。”
      卿礼颜也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胃,跟着点头。他的胃本来就禁不起折腾,早上出门时就只啃了个面包,确实疼得厉害。
      “喝口水垫一下,不冰。”
      陆屿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山风浸过的微凉。卿礼颜偏头时,一瓶温度刚好的矿泉水已经递到了他面前,瓶身上凝着薄薄的水珠。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来,指尖触到瓶身,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谢了。”
      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胃里翻涌的空乏感。卿礼颜侧过身,看见陆屿白正望着不远处排队的队伍,侧脸的线条被夕阳描得柔和,垂着的眼睫很长,微微敛着光。
      “你不饿?”卿礼颜忽然开口。
      陆屿白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还泛着点苍白的脸上,顿了顿才点头:“嗯。”
      “观光车来了!”江时予眼尖,指着缓缓驶来的蓝色小车喊了一声。
      一行人立刻收了话头,涌上去占了座。车子缓缓驶下山,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倒是吹散了不少疲惫。只是饥饿感愈发明显,车厢里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咕声,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下山后他们找了家小店,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去,选了个靠窗的大圆桌坐下。老板麻利地递上菜单,沈煜杰率先抢过,翻页的手都在抖:“我要吃糖醋里脊,还要那个汽锅鸡,再来份小炒肉!”
      “你点的都是肉,来点素菜啊。”江时予伸手去抢菜单,两人闹作一团。
      卿礼颜挨着陆屿白坐下,指尖撑着额头,胃里的空乏感翻涌得厉害,隐隐还带着点恶心。他勉强抬手接过菜单,肉香气混着店里的油烟味飘过来,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连翻页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陆屿白坐在旁边,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抬手替他把菜单合上,声音放得很轻:“不舒服?”
      卿礼颜摇摇头,指尖轻轻按着胃腹的位置,哑着嗓子道:“有点恶心。”
      “你先歇会儿,喝点柠檬水。”陆屿白没再问,“老板在来个蒜香金针菇和鱼汤。”

      没一会儿功夫,菜就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桌。
      糖醋里脊裹着鲜亮的酱汁,小炒肉滋滋地冒着油光,汽锅鸡的香气漫得满桌都是。沈煜杰几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抄起筷子就往盘子里伸,嘴里还不忘念叨:“快尝尝快尝尝,这味儿绝了!”
      卿礼颜看着满桌的荤腥,胃里还是隐隐发沉。他只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鱼汤,撇去浮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鱼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鲜香,胃里那点翻搅的恶心感总算压下去不少。
      陆屿白夹了一块炸排骨,排骨炸得外酥里嫩,还泛着焦香。他递到卿礼颜碗里,声音放得很轻:“这个没有很浓的那种味,试试?”
      卿礼颜没推辞,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的肉却嫩得很,带着淡淡的椒盐味,确实不油腻。他慢慢嚼着,又喝了两口鱼汤,没再碰别的菜。
      满桌的肉菜被沈煜杰他们风卷残云般扫了大半,唯独除了鱼汤和那盘炸排骨,其他的菜卿礼颜基本没动。江时予和赵晏清也都见过他这个状况,不停的夹金针菇和卷心菜搁他碗里:“光喝汤哪够,肉吃不了就多吃菜。”

      吃完饭,一行人闹闹哄哄地走出店门,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满身的饭菜热气。
      江时予和谢昭宁摆摆手,说要去坐地铁。
      “别折腾了。”卿礼颜没等两人说完,直接掏出手机点打车,“这么晚了,地铁人多,不安全。”
      谢昭宁还想犟两句,被赵宴清拍了下后脑勺:“听他的,卿少都出钱你还不乐意?”
      卿礼颜瞪了他一眼,很快就叫到了车。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看着江时予和谢昭宁坐进去,又特意跟司机嘱咐了两句,确认地址没错才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两人趴在车窗上冲他们挥手,卿礼颜笑着挥了回去,直到车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走吧。”陆屿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卿礼颜点点头,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晕落在肩头,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没等多久,陆屿白叫的车就到了,两人坐进后座,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带着街边的花香。

      回到家,沈煜杰正在小群里发今天拍的照片。
      联系人里那个通过以后就没在出现的头像终于露面了。
      【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容易通过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啊?”】
      这语气,一看就是骆洵。
      卿礼颜想都没想就点进设置里面,想要拉黑他。
      但是骆洵就像知道一样。
      【先别急着拉黑我】
      【陆屿白应该已经用他的说法跟你解释了那天晚上的事了。】
      【那你再听一下我的也不耽误什么事吧。】

      卿礼颜看的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干嘛?】

      【没干嘛,就是觉得我那么难都拥有不了的东西,他得到的是不是太轻松了一些。】
      卿礼颜盯着那句轻飘飘却又带着刺的话,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像有根细针在轻轻扎着,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他皱着眉,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骆洵那边回得很快,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甩过来一个音频文件。

      卿礼颜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盯着那个小小的音频图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悬着,指尖的温度几乎要被冰冷的屏幕吸走,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下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手机轻微的震动声。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他握着玻璃杯靠墙站着,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腹,带来一阵细碎的凉意。
      “就听听而已,能有什么。”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只是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
      下载完成的提示音轻轻响起,短促得像一声叹息。他抿了一口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下去。
      电流声先响了一瞬,带着轻微的杂音,能听到手机擦过衣物发出的朦胧声,应该是放在衣服兜里录的。
      “你觉得阿礼的脾气怎么样?”骆洵的声音从音频里传出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
      卿礼颜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用力,在杯壁上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是不是觉得他对着你的时候,永远软软糯糯,带着别扭的样子。”骆洵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玩味更浓了,“是啊,我以前也这样觉得。”

      接下来的对话,和那天陆屿白跟他说的打差不差,只是忽略了一些卿礼颜看来也无关紧要的东西——骆洵半真半假地调侃,言语间总带着点意有所指的试探,陆屿白则是冷冷地把话头挡回去,偶尔插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听不出丝毫破绽。卿礼颜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就这?骆洵特意大费周章发过来的东西,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他已经被告知的闲聊?
      他刚想抬手把音量调小一点,指尖还没碰到屏幕,音频里的背景音忽然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淡了下去。嘈杂的音乐他刚想抬手把音量调小一点,指尖还没碰到屏幕,音频里的背景音忽然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淡了下去。嘈杂的音乐声和说笑声都退到了远处,只剩下两个人压低了的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卿礼颜的指尖顿在半空中,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明人不说暗话。”骆洵的声音突然收了笑,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笃定,那语气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你也喜欢卿礼颜吧。”

      卿礼颜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像失控的鼓点,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连视线都不敢移开分毫,仿佛那小小的屏幕里,藏着什么能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秘密。
      录音里是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让人心慌。
      背景音里的音乐还在隐约流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卿礼颜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胸腔里,和着腕间脉搏的跳动,汇成同一种频率。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温热的汗液沾湿了杯壁,让那冰凉的触感变得黏腻。
      一秒,两秒,三秒……

      月影被揉碎在突然生波的湖上,
      玫瑰正从峡谷的某个折皱里,缓缓挣脱夜的丝绒……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卿礼颜的喉咙发紧,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音频卡了,又或者,刚刚骆洵那句直白的问话,只是他的错觉。
      就在他几乎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字,终于从陆屿白的嘴里吐了出来。
      很轻,很淡,却像一颗炸雷,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开。
      “是。”

      月影彻底消失,打破捞月人的幻想,一池碎银归于黯然;
      玫瑰长出尖刺,划伤采摘者的指尖,
      豆大血珠色如瓣红。

      卿礼颜握着玻璃杯的手,在那一瞬间彻底松开。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玻璃杯从他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瞬间碎成无数片晶莹的玻璃碴。温热的水泼洒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水渍,顺着瓷砖的纹路,缓缓地蔓延开来,浸湿了他的裤脚。
      细碎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有一小块尖锐的棱角,划破了他裸露的脚踝,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冰凉的水混着细小的玻璃碴,贴在脚踝的皮肤上,那一点尖锐的痛感,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心脏。
      可卿礼颜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水迹和玻璃碎片,眼神空茫得吓人。后面录音里面是什么他已经不想管了,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陆屿白那个轻描淡写的“是”字,像是带着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荡,震得他连思考的能力都快要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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