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35、“劫后余生” 回到家

　　回到家后，卿礼颜晚上第一次点开手机，微信上的红点已经显示了几十条信息，他指尖划过屏幕，先点开了置顶的五人小群，消息还在不断往上跳，赵宴清的消息占了大半。
　　「@Finite @白色小岛两个查分了查分了！」
　　「我物理刚查完，擦线拿了个省三，哭死！你们俩肯定稳得一批！」
　　「老卿你数学和物理都考了，快说考咋样？陆哥化学和数学呢？」
　　林浩扬跟着附议：「同问，等你们的好消息呢，要是都拿省一，那不得…」
　　沈煜杰也补了一句：「+1，我数学也省二」
　　卿礼颜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复，陆屿白的私信就先弹了进来：「查了吗？紧不紧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敲出回复：「不紧张，反正物理也是被老严拉去的，无所谓，感觉发挥得还不错。」

　　其实心里哪有真的不紧张，他紧张的要死。
　　发完消息，他退出私信，点开了王志伟发在学生群里的查分网址，先输入信息查了物理竞赛。

　　页面加载的瞬间，卿礼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他轻轻舒了口气，还好运气好捞到一个省一。紧接着，他又点开数学竞赛的查分链接，输入考生号和姓名时，手指微微顿了顿——数学是他花了最多心思的科目，也是最想拿成绩的。

　　等待的几秒仿佛被拉长了，直到分数和排名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卿礼颜愣住了。全省第二，后面跟着“已入选省队”的标注，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开，只剩下莫名的疲惫。
　　很累。

　　他截图保存，先把物理和数学的成绩发到了五人小群里，没有多余的话，只简单附了句：「物理省一，数学第二，进省队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赵宴清：「卧槽！老卿你是人吗？数学全省第二！省队啊！」

　　林浩扬：「牛批！这也太厉害了吧，恭喜恭喜！」

　　沈煜杰：「你才高二啊，不愧是神，请客必须安排上！」

　　赵宴清紧接着刷屏：「我就知道你肯定行！陆哥呢？陆哥快晒成绩！」

　　卿礼颜看着群里的热闹，嘴角扯了扯，没再回复，转而点开了陆屿白的私信，把数学和物理的成绩截图发了过去。
　　没过几秒，陆屿白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恭喜，全省第二，实至名归。」
　　卿礼颜刚想回复，陆屿白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是两张截图，化学和数学竞赛的成绩，都是省级一等奖。然后陆屿白又在小群里说了自己的成绩，不过不是截图。
　　「我的成绩，」陆屿白发完，又补了一句，「省队选拔还有段时间，不用太着急。」
　　卿礼颜看着那两张截图，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指尖敲出：「恭喜jpg.」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现在到国赛这段时间，肯定每天都很忙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像是在跟人撒娇，又像是单纯的吐槽。他其实不太喜欢那种被任务填满的日子，可既然进了省队，就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陆屿白很快回复：「忙归忙，还是要好好休息，别熬太晚。」
　　哦。
　　这句话这几天很频繁的出现在他俩的聊天里。
　　卿礼颜盯着屏幕上那个单薄的“哦”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终究还是没再补充什么，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没有预想中拿到好成绩的雀跃，只有一种被抽走力气后的空茫。
　　他其实不是对成绩无所谓，可真当“全省第二”“省队”这些沉甸甸的标签砸下来时，他却没感受到半分喜悦，反而觉得累，累得想就这么躺着，什么都不用想。

　　他有些事后觉得自己功利心挺强的，不拿个名次，不考到那个分数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浪费那么多时间。可是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他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重要。

　　现在，名次有了，成绩也拿到了，他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那些曾经让他辗转反侧的难题，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别人的认可，还是为了填补心里那片
　　莫名的空虚。

　　五人小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赵宴清已经开始起哄：「陆哥牛逼！化学省一+数学省一，这是什么神仙成绩！」
　　林浩扬：「我这几天突然很想吃好吃的」
　　沈煜杰：「附议」
　　赵宴清：「我也要烧烤」
　　林浩扬：「天气这么冷，吃火锅多好，热气腾腾的。」
　　沈煜杰：「我觉得自助烤肉不错，想吃多少拿多少，多自在。」
　　三人在群里吵了起来，互相说服不了对方，最后都把矛头指向了卿礼颜和陆屿白。
　　赵宴清：「@Finite@白色小岛」
　　卿礼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指尖敲出：「想让我们请客就直说。」
　　一句话戳破了三人的小心思，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赵宴清就破功了：「嘿嘿，还是老卿懂我们！那到底吃什么啊？」
　　陆屿白这时终于在群里冒泡了：「周末吧，周末我和卿礼颜请，地点你们定，选个大家都方便的。」
　　赵宴清：「好耶！就等这句话了」
　　林浩扬：「我都行，听组织安排。」
　　沈煜杰：「+1，只要能蹭到饭就行。」

　　卿礼颜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着秋天的凉意涌进窗户，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也吹散了些许闷在胸口的滞涩。卿礼颜倚在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楼下昏黄路灯照亮的小路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竞赛课真的很累很废脑子，查成绩的时候也很紧张，赵宴清他们的吵闹像一剂温和的解药，冲淡了成绩带来的空茫，让他暂时忘了那些关于“意义”的纠结。还有陆屿白每天越来越多的劝他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或许就像以前江时予说的，不用逼着自己想明白所有事，偶尔跟着朋友们疯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掏出来一看，是陆屿白的私信：【风大，别站在窗边太久，容易着凉。】
　　卿礼颜看着屏幕上简短的一句话，震惊。
　　陆屿白怎么知道他在吹风。
　　对面就像是发现了他的疑惑一样，又接着来了一句。
　　【低头。】
　　陆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探出了头网上看着他。
　　卿礼颜一直盯着下面的陆屿白看，手机又震了一下，陆屿白的消息带着笑意：【看傻了？】
　　卿礼颜回神，脸颊莫名有些发热，指尖飞快敲字：【你啥时候出来的。】
　　“我一直都在啊。”陆屿白这次没有打字，直接说出声，“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手机又震了震，陆屿白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刚才倚在窗沿的样子，晚风掀起他的额发，眼神放空地望着楼下，连指尖摩挲玻璃的小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照片的角度很低，显然是陆屿白在楼下随手拍的。
　　【刚在阳台打电话，就看见某人扒着窗户发呆。】
　　【看了快十分钟了，在想什么？】
　　卿礼颜盯着照片里自己茫然的表情，脸颊更烫了。他其实没想什么具体的，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还没散去，被晚风吹着，倒像是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吹成了细碎的棉絮，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指尖敲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
　　“还有，”陆屿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周末请客，想吃什么？”
　　卿礼颜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心里那点空茫忽然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小块，带着暖暖的温度。他低头看着楼下的人，小声说：“我都可以，你定就好。”
　　“那听你的，”陆屿白笑了，“快关上窗户吧，风真的大。”
　　“嗯。”

　　星期五的下午，阳光把排球场晒得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八班队伍里的焦灼。沈煜杰抱着排球跑过来，额角沾着汗，眉头拧成一团：“兄弟们，跟你们说个事儿——下午这场是小组赛最难打的！对面理十四六个首发里三个是校队的，扣球又快又狠，而且还有一个后排大扣，我们很难顶住。”
　　他这话一出口，围过来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林浩扬挠了挠头：“三个校队的？那也太离谱了吧，咱们就是普通班凑的队伍，怎么扛啊？”赵宴清攥着拳头，语气不服输却带着点没底：“还能怎么办，硬打呗？但他们扣球咱们真能接住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没底气。沈煜杰蹲在地上叹了口气：“关键就是接扣球。他们主攻手一般人根本顶不住。我刚才想了想，或许得专门上个自由人，专注防守和救球，不然球都接不住，根本没法组织进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谁去当自由人？”
　　自由人不能发球、不能高于网打过去，其他的不受规则限制，但是最耗体力也最考验专注力的位置。话音落下，队伍里没人立刻应声，连平时最积极的赵宴清都迟疑了——谁知道在场上那些人会扣出什么怪球来，只要没拦住网，自由人就是冲在最前面“挨砸”的。
　　这时，卿礼颜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沈煜杰愣了一下，连忙提醒：“班长，你确定？自由人不能发球、不能扣球，也不能参与前排进攻，全程只能防守，而且会特别累，对面的扣球力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卿礼颜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神很平静：“我知道规则。”他没说太多，只是往场边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平时带着点疏离的眼神里，此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宴清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卿，你疯了？自由人最苦了，要不还是我来吧？”卿礼颜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不相信我？”
　　“不是，主要是他们力气真大太大了 ，你…”
　　“没事的，放心。”说完，他朝沈煜杰点了点头。
　　沈煜杰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里的焦虑少了大半，当即站起身：“行！那自由人就班长了了！我去裁判那边登记一下，然后其他人主要是接好队友的球然后打过去就行了，今天配合很难打出来。”

　　阳光漫过排球场的网绳，在塑胶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卿礼颜正弯腰拉伸小腿，指尖触到脚踝处紧绷的肌肉，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又清晰。
　　他抬眼时，陆屿白已经站在面前，手里还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带护膝了吗？”陆屿白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卿礼颜还没换短裤，牛仔裤包裹着腿看不出来他戴没戴。
　　卿礼颜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膝盖，弧度自然：“戴了。”
　　“不然我怎么敢这么果断答应当自由人。等着膝盖废掉？”他嘴角噙起一小点笑。
　　陆屿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回他平静的眼底。秋阳把他的睫毛染得浅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莫名的让人安心：“尽力就行。”顿了顿，他补充道，“实在救不起来的球，就别硬冲了，自己比输赢重要。”
　　卿礼颜愣了愣，接过陆屿白递来的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心里却暖了一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旁边赵宴清正和林浩扬打闹着传球，瞥见这一幕，远远喊了一嗓子：“陆哥！快来帮忙练两把拦网啊！指望老卿一个人防守可不够！”
　　陆屿白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又转头对卿礼颜说了句“热身别偷懒”，才转身走向球场中央。卿礼颜看着他的背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刚才心里那点对硬仗的忐忑，好像也被这简单的叮嘱冲淡了不少。他重新弯腰，认真地活动着各个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