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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带着答案问问题的人 你最好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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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不要再想起我,现在是这样,毕业之后也是这样。
卿礼颜指尖摩挲着那句台词,心头莫名一沉。这话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告别,轻得像月光,却沉得压人。他抬眼,瞥见谢昭宁正盯着自己的剧本发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
江时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分析剧本,又像是在说别的:“这句话看着是告别,其实是怕对方牵挂。就像剧本里的角色,明明舍不得,却偏要装得洒脱。”
谢昭宁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江时予,眼底满是复杂:“可有些告别,一旦说出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好像真的被剧本感染了似的。
陆屿白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悄悄往卿礼颜面前放了根薯条,低声问:“你选这本,是不是早就知道是遗憾本。”
卿礼颜撅起嘴,食指在陆屿白面前晃着,“哪有啊,随手抽的。”
赵晏清没察觉这几人之间的暗流,还在兴致勃勃地梳理线索:“你们看这里,死者的日记里提到‘错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会不会和那句月色的台词有关?说不定凶手是因为遗憾才动手的!”
这话像是点醒了众人,讨论重新回到剧本本身,可气氛里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谢昭宁低头看着剧本,指尖在“你最好不要想起我”这句话上反复划过,心里忽然想起当年转学那天,她站在江时予教室窗外,终究没敢进去说再见,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句话。
江时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趁赵晏清和DM争论的间隙,轻声说:“有些话,就算过了很久,也还来得及说。”她的目光落在谢昭宁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以前那么一个开朗的女孩子,怎么现在这么感性了?”
谢昭宁猛地抬头,撞进她的眼底,心跳骤然加快。她想问,她现在还介不介意毕业时候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带着答案问问题的人,总是最胆怯的。
卿礼颜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情绪,忽然觉得剧本封面上的“有缘却无分”,或许并不是结局。有些缘分,就算错过了一时,也总会在某个契机下,重新浮出水面。
随着最后一张线索卡被翻开,凶手的身份水落石出。DM宣布复盘时,特意提到:“这个本看似是推理,核心其实是遗憾。就像那些玩过的人很喜欢用的一句文案,”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我会记得你的眼睛。”
推本结束时刚过两点,几人收拾好东西下楼。一出电梯门,赵晏清自告奋勇跑在前面:“我去拦车!你们慢点走,别跟丢了!”说着就朝着路口快步跑去,身影很快融进光影里。
江时予趁这间隙,伸手拽了拽卿礼颜的胳膊,把他拉到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问:“老实说,你怎么想到约昭昭来的?别告诉我是随手抽本刚好缺人。”
卿礼颜挠了挠头,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却很坦诚:“有天晚上刷视频,刷到两个女孩子,突然就想到你们俩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脑袋一热就…嘿嘿你就说你开不开心吧。”
江时予愣了愣,随即失笑,抬手拍了下卿礼颜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真是个心机boy。”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点释然的轻松——有些没说出口的心思,被人点破的瞬间,倒也没那么沉重了。
卿礼颜嘿嘿笑了两声,没辩解。他其实只是不想看着身边人留下和剧本里一样的遗憾,至于结果如何,倒也不强求。虽然缘分天定,但是事在人为嘛。
走到路口时,赵晏清正对着一辆出租车挥手,转头冲他们喊:“快过来!车来了!”
卿礼颜转头看向陆屿白,轻声问:“你是打算回去,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时予就抢先开口,拍了拍陆屿白的肩膀:“别回去了,一起去聚会热闹热闹!反正问你个也不怎么和他们讲话,多个人多份乐趣。”
赵晏清也在旁边附和:“对啊陆哥!一起去嘛,去凑个热闹多好!”
陆屿白没立刻应声,只是转头看向卿礼颜,眼底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安静地等着他的决定。他本就没什么非要回去的事,卿礼颜在哪,他跟着就好。
卿礼颜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陆屿白眼底的纵容,笑着点了点头:“行啊,一起去。”他转头对江时予说,“不过这台车坐不下五个人,你们女生这辆走,我们三个男生打后面一辆,到南亚汇合就行。”
江时予点点头,没意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昭宁,语气自然:“那我们先走。”谢昭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江时予脸上顿了顿,又飞快移开,跟着他弯腰上了出租车。
车子缓缓驶离,赵晏清又开始招手拦车,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别让他们等太久,说不定还有好吃的等着我们呢!”
“现在才两点半,离开饭还有三个半小时,急什么。”
卿礼颜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转头看向陆屿白,对方刚好也在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
“走吧,”陆屿白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下一辆车来了。
卿礼颜点点头,跟着陆屿白和赵晏清朝着另一辆停下的出租车走去。
出租车停在南亚商城时,太阳依旧高高挂着。几人下车汇合,赵晏清伸了个懒腰,看着腕表念叨:“才三点半出头,离吃饭还有三多小时,总不能站在门口等吧?”
江时予没接话,径直拉着谢昭宁往商场里走,脚步轻快地朝着扶梯方向去。“哎,时予你往哪带啊?”赵晏清快步跟上,一脸好奇,“三楼不是全是童装和甜品店吗?咱们逛这个干嘛?”
江时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不无聊。”
卿礼颜跟在后面,看着江时予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陆屿白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知道她要去哪?”
“嗯,”卿礼颜点点头,眼底藏着了然,“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乘扶梯到了三楼。江时予果然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门口停下,店面橱窗里摆着各式造型可爱的蛋糕,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出来,透着甜甜的暖意。
“就是这儿了,”江时予推开门,侧身让几人进去,“反正逛来逛去也累,不如在这儿吃点下午茶消磨时间,总比在餐厅干等强。”
赵晏清探头往里看,咂了咂嘴:“行吧,甜品也行,刚好垫垫肚子。”
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卿礼颜接下就递给了陆屿白,他抬眼看向江时予,笑着挑眉:“我就知道你是奔着这家来的,要一份彩虹蛋糕。”
江时予闻言笑了:“看吧,还是我了解你。”她转头看向谢昭宁,语气温柔了几分,“昭昭,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最喜欢提拉米苏,要不要试试?这家的味道没变。”
谢昭宁的面容比完剧本杀的时候放松了很多,脸上也挂起笑来,“好,那就提拉米苏。”
陆屿白没看菜单,只是顺着卿礼颜的话对服务员说:“一样的彩虹蛋糕。”
轮到点喝的,卿礼颜翻到饮品页,指尖刚要指向卡布奇诺,就被江时予一把按住手背。“别点卡奇诺,”江时予皱了皱眉,“任何咖啡都不能点。”
卿礼颜刚想反驳,陆屿白也轻声开口:“换个吧,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他记得卿礼颜刚才喝芙蓉汤才缓解了胃痛,咖啡太刺激。
两人一唱一和,卿礼颜顿时没了反驳的余地,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对着服务员无奈道:“那好吧,一杯橙汁。”
江时予满意地笑了,给谢昭宁点了杯热牛奶,自己要了杯柠檬水,赵晏清则豪气地要了一大杯冰可乐。
甜品很快端了上来。卿礼颜叉起一块彩虹蛋糕送进嘴里,松软的蛋糕胚裹着清甜的奶油,甜而不腻,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陆屿白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自己的蛋糕却没动几口,大多时候都在看着卿礼颜吃。
谢昭宁小口吃着提拉米苏,可可粉的微苦混着奶油的醇厚,味道确实和当年一样。江时予坐在她对面,偶尔会给她递张纸巾,轻声聊着初中时的趣事,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赵晏清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刷着手机,时不时插句话,逗得几人发笑。
接近晚上,商场里的人也多了起来,热闹却不嘈杂。卿礼颜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捧着橙汁小口喝着,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格外舒畅。
五点半一到,江时予率先起身:“走吧,该去餐厅了,别让他们等太久。”
几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甜品店柜台时,陆屿白忽然停下脚步,对服务员说:“麻烦再打包一份彩虹蛋糕,谢谢。”
卿礼颜愣了愣,转头看他:“你也喜欢吃这个?刚才没见你吃多少啊。”
陆屿白付完钱,接过打包盒提着,声音温和:“不是我吃,给你的,带回家。”
“陆屿白对你挺好啊”江时予在旁边打趣道。
“羡慕了吧,不过放心没人能代替你的位置。”
走到傣味餐厅门口时,晚风里已经飘着淡淡的香茅草和青柠味,是卿礼颜最偏爱的味道。江时予熟门熟路地领着几人往里走,木质招牌上“傣乡园”三个字被灯笼映得暖亮,门口服务员穿着傣族服饰,笑着引他们往包间去。
“就是这儿了,302包间,他们说已经到了不少人。”江时予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酸辣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包间里热闹的谈笑声,瞬间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刚进门,一个穿着白T恤、身形微胖的男生就立刻迎了上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笑着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谢昭宁身上时愣了愣,随即惊喜道,“谢昭宁?你也来了!好久没见啊!”
谢昭宁浅浅笑了笑,点头打招呼:“陈哥,好久不见。”
卿礼颜和其他人不熟,只有赵宴清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和他们打招呼,他眼角余光瞥见靠墙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也站了起来,这个身形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是骆洵。
他眼光扫了一圈,看来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因为卿礼颜并没有看见上次在附中考高联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寸头。
赵晏清的目光也立刻锁定了他,下意识转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江时予,压低声音嘀咕:“他怎么也来了。”
江时予瞥了骆洵一眼,低声回应:“可能毕业后他们有联系吧。”
骆洵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卿礼颜身上时顿了顿,目光移向他身后的人。
陆屿白手上提着一个棕色的小蛋糕盒,他定睛一看,和自己带来的那个是一家店的,一模一样。
“快坐快坐!”班长热情地招呼着,把几人往空位引,“就等你们几个了,今天这里是骆洵帮订的,他说卿礼颜喜欢傣味。”
被点名的人眉头微皱,坐下来刚好挨着陆屿白,顺手把陆屿白拎着的彩虹蛋糕放在了墙角的柜子上。
谢昭宁被江时予拉着坐在卿礼颜的另外一边。他们几个对面就是骆洵。
说是同学聚会,但是一年之前卿礼颜跟他们没什么说的,现在就更不可能有了。一个圆桌就这样硬生生的被分成两半,他们几个自己说自己的,两外几个人也一样,只有是不是的说起以前初中的事情大家可以一起提一嘴而已。
陆屿白在旁边看着卿礼颜拿筷子在盘子上转圈,没怎么夹菜。看来某人今晚心情不是特别好,更不想提初中那些事,都没胃口吃饭了。后面还是陆屿白给他舀了几勺菠萝饭让他吃,不然又该胃疼了。
晚饭在断断续续的寒暄中结束,青柠的酸、香茅草的烈渐渐淡去,包间里的喧闹也随着众人起身散去。班长陈明宇还在热情地招呼着要再去玩,被赵晏清笑着婉拒:“不了陈哥,作业还多,再不做写不完了。”
江时予拉着谢昭宁走在前面,转头对卿礼颜和陆屿白挥手:“我们直接打车回呈贡啦,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赵晏清跟着附和:“对啊对啊,陆哥照顾好老卿,他胃不好别让他瞎折腾!”
“知道了,你们也小心。”卿礼颜扬了扬手,看着三人的身影钻进路边的出租车,才和陆屿白一起朝着另一个路口走去,身后传来班长远远的道别声。
晚风带着夜色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卿礼颜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脚步慢悠悠的,还在想着饭桌上的沉闷。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阿礼。”
卿礼颜的脚步顿住,眉头皱得很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侧过身,看着骆洵快步追上来,手里果然拎着一个熟悉的棕色盒子——和陆屿白打包的那个一模一样,是那家甜品店的彩虹蛋糕。
也都是给他的。
陆屿白也停下脚步,站在卿礼颜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卿礼颜,没有说话。
骆洵走到两人面前,指尖攥紧了蛋糕盒的提绳,喉结动了动,看向卿礼颜:“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卿礼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没了半分温度。他抬眼看向骆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没什么是不能在这里说的,反正陆屿白也认识你,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早就猜到骆洵今天来聚会的目的,从说包间是他订的,还特意提了自己喜欢傣味开始,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过往就隐隐翻涌。现在看到这盒彩虹蛋糕,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骆洵总是这样,用自以为是的方式,试图弥补什么。
骆洵被他直白的态度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卿礼颜,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我知道,你应该清楚我喜欢你。从初中那时候就开始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夜色里,却没在卿礼颜心里掀起半点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骆洵,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感觉到身旁的陆屿白后背一紧。
“以前我总觉得,等我们再长大一点,等我变得更好一点,再告诉你也不迟。”骆洵的声音有些发紧,“可后来我们毕业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能等。卿礼颜,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他说完,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紧紧盯着卿礼颜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回应。可惜对方现在全脸紧绷着,眼皮微垂,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或者说是凝视着他,很瘆人。
卿礼颜平时和在朋友面前是完全两个样子。但凡旁边没什么和他关系好的人,他就是个冷库无情的杀手,那个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能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的人。不熟的人看到这样一张脸可能只是觉得他很高冷,不好相处但很帅。但是赵宴清他们都知道这是卿礼颜距离彻底爆发的最底线。
这道线之前他可以拼命的劝自己不用在意,但是只要有人敢跨过一步,那他只能说不好意思了。这个时候无论关系好关系坏在他这都是一样了,关系好的都无所谓,那不熟的关系不好的更是啥都不考虑直接和你撕破脸,管你之后怎么看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改不了,你只能受着。
卿礼颜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嘲讽。他看着骆洵,一字一句地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夜色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骆洵最后的期待。“你早就该明白了。我不会喜欢男生,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一会也不会。你即使努力也是没有结果的。”
夜色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彩虹蛋糕你自己拿回去吧。”
卿礼颜没再看他,转头看向陆屿白时,眼底的冷意褪去了些,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