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29、痛者自知 《沉沦》的

　　烟花散尽，天幕重归墨蓝，只余下几缕淡烟缓缓消散。赵晏清伸了个懒腰，拍着肚子道：“拜拜啦”他挥挥手，转身朝着路边等候的家人跑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沈煜杰和林浩扬的手机早就响个不停，此刻也各自接起电话应着。林浩扬冲几人咧嘴一笑：“我爸来接我了，先走一步！”沈煜杰也点点头：“我妈在那边等，咱们下次练球见。”两人并肩跑向车流，很快便被车子载着远去。
　　路边那块地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卿礼颜和陆屿白并肩站着。陆屿白看着从眼前车道陆续离开的车辆，轻声问道：“我们打张车回去？”
　　他知道卿礼颜家就在呈贡，对方可能更倾向于直接住这不回学校对面了，毕竟如果这个时候再回去估计都十一点半了。
　　“行，去那边路口吧，这边不好打。”卿礼颜回答的干脆利落，虽然呈贡这个才是他“明正言顺”的家，但是自从高一去了主城区，就把这边他自己的床套那些都撤了，回去还得现铺更何况他爸国庆又不会来，这边比学校对面的那间房子还冷清，住的瘆人。

　　陆屿白当然不知道卿礼颜是这么想的 。
　　晚上的环湖东路车少的可怜，一盏盏路灯透过车窗撒进来，照得人晕乎乎的。
　　卿礼颜觉得实在是闷，把车窗按了一半下来。晚风不算冷，一阵阵打在脸上，很真实。
　　被那几个人拉着开心了一整天，心里压着的那口闷气舒缓了不少，或者说是被多巴胺藏起来了，藏的严严实实的，只要一刻都不停下来，就不会再出现了似的。

　　现在，那点东西又冒出来了，一点一点，很慢，但效果甚是显著。他很想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事与愿违，这种努力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陆屿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平稳，卿礼颜睡着了。他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想，卿礼颜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夜了。虽然疯狂了一天或多或少也很累，可是他见过旁边这个人凌晨一点挂了他的电话，第二天一早六点半又起来，之后的一整天精神的跟个小朋友一样，要是没那么高，谁看得出来他是个学业压力巨大的高中生。

　　陆屿白尽量减小动作的幅度，慢慢把手伸过去，关了一大半车窗，最后只析了一条缝。没点流动的空气，车里面就太闷了睡着不舒服。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打破了车厢里的静谧。卿礼颜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慢慢睁开了眼。

　　目光还没完全聚焦，眼前的景象带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暖黄的路灯透过车窗渗进来，在视网膜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斑。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水雾顺着眼尾悄悄滑落，又被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动作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茫然。

　　“到了？”他的声音还裹着几分睡意，黏黏糊糊的，带着些许嘶哑。

　　陆屿白已经结完账，转头看他时，刚好撞见他揉眼睛的模样。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面相都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软。

　　可能他本来就这么软。

　　“嗯。”他放轻了声音，“把外套穿上，有点冷。”

　　卿礼颜点点头，撑着座椅慢慢挪下车，脚刚沾到地面，微凉的晚风就裹着草木的气息扑过来，让他打了个轻颤。意识渐渐回笼，可眼底的水雾还没散尽，看向陆屿白时，连对方清晰的眉眼都蒙了层柔光。又是散光作祟。卿礼颜从五年级戴上的眼睛，五年过来了，近视也才侃侃三百度，而这该死的散光就两百多度了。一到晚上，路灯亮起，他但凡把眼镜摘了，那就变成了满眼“金星”，分不清路灯和人头。

　　“站稳了。”陆屿白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胳膊，就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凉意”——很冰。

　　卿礼颜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头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鼻尖因为微凉的空气泛起点红。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让视线更清晰些，可路灯的光晕还是在镜片上晕开，让陆屿白的身影依旧带着点模糊的温柔。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里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尾音轻轻飘着。

　　“昨晚熬夜了？”走进单元门，陆屿白很温柔的问，像是在哄小朋友。

　　“没。”

　　“哦！”陆屿白不信。

　　卿礼颜是真的没有熬夜，他是很累，不是身体上没有休息好的那种累。是心累。
　　他现在都还不能确定那天那个人到底会不会来。来了更好，但是似乎不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到头来可能也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人家根本不在乎。

　　“可算来了，就等你俩了！”赵晏清抬头挥手，把桌上的柠檬水推过去，“快坐，店员说人齐就拿剧本过来。”江时予也抬眼笑了笑，目光在陆屿白身上顿了顿——这就是卿礼颜的同桌。
　　长得真帅。

　　不过，还是没她家卿礼颜好看。
　　卿礼颜刚坐下，指尖还没碰到水杯，穿一身的店员就抱着一摞剧本走了过来，语气热情：“四位看看想玩什么类型？推理、情感、阵营都有，这边几本是专属四人本，节奏紧凑不拖沓，刚好适配你们人数。”
　　江时予拿起一本《七宗欲》，翻了两页挑眉道：“这个最低四人，不用等拼车，咱们直接开就行，省得浪费时间。”赵晏清立刻附和：“我同意！烧脑得很，正合我意。”

　　两人说着就要定下来，卿礼颜却忽然伸手，从旁边抽出一本封面印着一圈圈金色符文剧本，抬眼对店员说：“要不就这本吧，《沉沦》”
　　“啊？五人本能玩吗？咱们才四个啊。”赵晏清皱起眉。“还是个烧脑。”

　　卿礼颜没多解释，只是指尖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摩挲，目光不自觉飘向手机，屏幕依旧安静。

　　陆屿白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对店员补充：“就这本吧，剩下的位置或许有人来。”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江时予若有所思地看着卿礼颜，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就在店员把人物本和线索卡刚摆上桌时，卿礼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正是“serendipity”的消息：【现在还能来吗？我到楼下了。】
　　心里莫名的开心，那些悬着的忐忑瞬间落了地。卿礼颜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可以！快上来，我们选好本了。】发送完毕，他抬眼时，刚好对上陆屿白望过来的目光，对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翻着人物本。

　　“有人要来？”江时予率先反应过来，笑着问。卿礼颜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嗯，一个朋友，刚好赶上。”

　　“serendipity”进门，卿礼颜几乎是瞬间抬眼，目光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时，原本微蹙的眉峰悄悄舒展开，眼底漫起细碎的光。谢昭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手里攥着手机，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往里望，目光很快撞上卿礼颜的视线。卿礼颜没说话，只是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稍等”的示意。

　　随后他抬起手，指尖在江时予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江时予正低头仔细看几个任务的身份，被这突如其来的敲击声扰了思绪，疑惑地抬眼：“怎么了？”

　　“回头看看。”卿礼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时予皱了皱眉，虽不解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缓缓转过头去。“什么东西这么……”

　　神秘

　　视线撞进门口那人眼底的瞬间，他脸上的疑惑骤然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后，震惊顺着脖颈爬上脸颊，才从牙缝里慢慢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昭昭？”

　　谢昭宁也站在原地没动，望着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江时予猛地回过头，目光死死锁住卿礼颜，一字一顿地说：“你。”语气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卿礼颜看着她，眼底水灵灵的，还轻轻眨了一下眼，睫毛扑闪着。他朝着谢昭宁抬了抬下巴：“进来坐吧，就等你了。”

　　陆屿白坐在卿礼颜身旁，自始至终没插话。他指尖随意搭在桌子上，目光平静地掠过门口眼眶微红的谢昭宁，又落在江时予紧绷的侧脸上，最后定格在卿礼颜带笑的眉眼间，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的浅淡笑意，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他不知道卿礼颜，江时予和来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但是现在，卿礼颜眼里的笑是真的，没有任何虚情假意。

　　谢昭宁坐到了江时予旁边，两个人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卿礼颜把剩下的那个人物的剧本递给她，说：“一个很有名的推理本。”
　　“行。”
　　谢昭宁接过剧本，封面和其他每一个人的都一样，但是在剧本的对角线上，有着一条淡淡的水印，上面印着一排字：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分。
　　卿礼颜说了是个推理本，怎么这句话
　　给人一种情感本的感觉呢？不管了，先看吧。

　　等到所有人把自己的剧本看完后，dm就带着他们正式开始推本了。
　　这个本子的时间是五个小时的本，但是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算是新手了，所以推的还是比较快的。他们从十点半开始推，到十二点就差不多推了一半了这个间隙刚好让紧绷的推理节奏松了松，赵晏清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哀嚎：“再推下去我胃要起义了，还好外卖来得及时！” 陆屿白起身时顺手拎了件外套，看向卿礼颜：“我下去拿，你们先看。”

　　卿礼颜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封面上那行水印，抬眼时刚好撞见谢昭宁望向江时予的目光——带着点试探的柔软，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局促。江时予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递了杯温水给她，声音放轻：“剧本里的时间线有点绕，等下吃饭时再捋？” 谢昭宁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悄悄泛红。

　　赵晏清凑到卿礼颜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怎么把昭宁姐叫来了。” 卿礼颜没接话，只是看向门口，陆屿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鬼知道”

　　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剧本上，那行“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分”的水印，在光线下愈发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至于这扎的是谁，痛者自知。

　　趁着这个空隙，几个人都在看手机，赵宴清突然从手机上抬头，说：“他们在初中班群里说今晚同学聚会，你们看到没？”
　　江时予手上速度快了些，嘴上也不停：“怎么现在才在群里说。”
　　“估计是没抱太大期望，临时凑数罢了。”江时予划着手机，指尖顿在屏幕上，抬眼看向谢昭宁，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要不要一起去？反正剧本推完估计也早，刚好去露个面。”
　　谢昭宁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还没来得及应声，赵晏清就拍着桌子附和：“去啊去啊！昭宁姐你跟我们一起，初中那伙人虽然跟你不同班，但谁不认识你啊，刚好凑个热闹。”
　　卿礼颜抬眼，目光落在谢昭宁微垂的眼睫上，轻声补了句：“没事哒，反正有时予在，不用怕。”
　　卿礼颜觉得既然谢昭宁现在都来了，有江时予在没什么大问题。

　　几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陆屿白拎着外卖袋走进来。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看几人聊得热络，挑眉问道：“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初中同学聚会，临时组织的。”卿礼颜抬眼看他。“终于来了，我胃又疼了。”
　　陆屿白解开外卖袋的手顿了顿，抬眼追问：“在哪里？”
　　“南亚旁边。”
　　“那还好，离这挺近的。”陆屿白把外卖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铺在桌子中间那块没有被纸笔污染的地方。“快吃吧。”
　　他们几个嘴馋，最后就敲定了M记，点了一堆鸡翅汉堡可乐，只有卿礼颜当了个清流，就来了个翡翠芙蓉汤，他比较喜欢，还是热的，暖胃。

　　赵晏清率先抓起一个香辣鸡翅，咬得滋滋作响，含糊不清地说：“还是M记懂我！推本费脑子，就得靠这个补补。” 江时予拆开一个汉堡，没着急吃，先给谢昭宁递了包番茄酱：“你爱吃的。”
　　谢昭宁接过，指尖微热，轻声道了句“谢谢”，低头咬了口汉堡，味道和记忆里没差，只是心境早已不同。她抬眼时，瞥见江时予正帮她把可乐的吸管插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卿礼颜捧着温热的翡翠芙蓉汤，小口喝着，胃里的不适感渐渐缓解。他看了眼身旁的陆屿白，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啃着鸡翅，指尖干净利落，没沾到一点酱汁。“你怎么不吃蘸酱？”卿礼颜随口问。
　　“不太喜欢。”陆屿白抬眼，把自己面前的薯条推过去，“你吃。” 卿礼颜没客气，拿起一根塞进嘴里，酥脆的口感混着淡淡的盐味，还挺合胃口。
　　赵晏清一边吃一边刷着班群，突然笑道：“班长说可以去的就十多个人，昭宁姐刚好跟我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几个人风卷残云完，又开始继续推本。不得不说高中生的脑子就是好用，思路转得飞快，那些绕人的时间线、隐藏的线索卡，被他们抽丝剥茧般层层拆解，原本晦涩的逻辑链渐渐清晰起来。
　　DM看着几人激烈讨论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这进度比预期快太多了，好多玩家卡在年轮的时间循环设定上，你们居然半小时就理顺了。”
　　赵晏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说着还拍了拍卿礼颜的肩膀，“我们老卿可厉害了。”
　　卿礼颜没接话，指尖落在剧本里一行描述上——又是一句让人觉得是情感本的句子
　　“今晚的月色很美，以后的月色会越来越美。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最好不要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