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28、一枝独秀 国庆中秋八

　　国庆中秋八天假期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年级上的排球赛就正式开始了。沈煜杰这个星期只要一有时间久抓人去练球。等到九月份的最后一天下午卿礼颜走出校门，感觉整个人都是虚的。这几天被拉着疯狂练球怕不是已经快赶上了以前他一个月的运动量了。

　　放学路上的夕阳正缓缓沉落，将柏油路染成暖橙色。卿礼颜跟在陆屿白身后，脚步不疾不徐，两人并肩走进熟悉的小区，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刚到单元楼下，就撞见拎着菜篮回来的陆妈妈，她一眼瞥见两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礼颜来啦？快跟屿白上楼，阿姨今天炖了排骨汤，刚好一起吃饭。”
　　卿礼颜刚想推辞，陆屿白已经抢先开口：“妈都炖好了，你就不要拒绝老人家了，嗯？”
　　“陆屿白你再说一遍？老娘哪里老了？”陈佳怡女士立刻瞪圆了眼睛，抬手就往陆屿白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亲昵的嗔怪，“我这叫成熟风韵，懂不懂审美？”
　　陆屿白笑着躲开，伸手把卿礼颜往楼梯口推：“懂懂懂，我妈最年轻漂亮了，快上楼吧，菜都凉了。”
　　卿礼颜被他推着往前走，指尖下意识攥了攥书包带，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阿姨，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其实可以……”

　　自己点外卖的。

　　“麻烦什么呀，”陈佳怡快步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你跟屿白是同桌，又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常来吃饭才好呢。再说你看看你现在多瘦，得多补补。你多重呀？”

　　“妈”

　　这问题同时把两个男生全搞懵了。哪来一上来就问人家体重的啊！虽然是个大男生，但是吧，卿礼颜毕竟那么……
　　温润如玉，内敛温柔。
　　“哦对对对”陈佳怡把菜篮放在玄关，转身就往厨房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屿白，给礼颜倒杯水。”
　　陆屿白应了一声，拉着卿礼颜在餐桌旁坐下，转身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喝口水缓一缓，看你这几天练球练得都快虚脱了。”
　　卿礼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确实累得够呛，这几天被沈煜杰拉着疯狂练球，从发球、接球到配合战术，几乎占满了所有课余时间，运动量远远超出了平时，现在浑身的肌肉都还带着隐隐的酸胀感。
　　“还好，”他抿了口温水，声音淡淡的，“多练练总没坏处，免得比赛的时候拖后腿。”

　　“你还能拖后腿？”陆屿白挑眉笑了。
　　卿礼颜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映着暖黄的灯光，泛起细碎的涟漪。
　　很快，陈佳怡就端着一大锅排骨汤出来了，还跟着端上了清炒时蔬、蒜蓉油麦菜和一盘红烧鱼。“快尝尝阿姨炖的排骨汤，炖了两个多小时呢，里面还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清热解腻。”她拿起勺子给两人各盛了一碗，又夹了块鱼肉放进卿礼颜碗里，“这鱼没刺，放心吃。”
　　“谢谢阿姨。”卿礼颜轻声道谢，拿起筷子小口喝了口汤。排骨汤炖得软烂入味，肉质鲜嫩不柴，玉米的清甜和胡萝卜的软糯融入汤里，味道醇厚又不油腻，确实比他自己点的外卖要香得多，不然他上周晚上也不会晕碳。
　　陆屿白显然是饿极了，埋头扒饭的速度很快，还不忘给卿礼颜夹菜：“多吃点，待会儿还要给你补化学呢，不然没力气听课。”

　　“你还好意思说？”陈佳怡瞪了他一眼，“上次周测人家礼颜才考69，你这年级第一的辅导效果在哪儿呢？”

　　陆屿白扒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卿礼颜，见他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解释：“妈，之前是他自己要硬扛，不肯让我帮，现在才刚同意没多久，效果哪能这么快出来。”

　　“哦？是这样啊。”陈佳怡看向卿礼颜，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小卿啊，学习这事儿不能死磕，该找人帮忙就得找，屿白化学确实学得好，你多跟他请教，别不好意思。”
　　“嗯”

　　吃完饭，卿礼颜想帮着洗碗，但是拗不过两母子，只好跟着陆屿白走进房间。陆屿白的房间就在卿礼颜房间的正下方，都是一样的户型，书桌和床摆放的位置都大差不差，只是…
　　陆屿白的房间比他的“热闹”得多。
　　矮柜上用玻璃瓶插着几支黄玫瑰，应该是刚买的，没有一片萎蔫的花瓣。

　　不知道它的主人是怎么在姹紫嫣红的玫瑰中选定它的，总之真的很美，把它带回来的人眼光真好。

　　卿礼颜看得入神。

　　“今天搞什么呢？溶液中的微粒浓度？”
　　卿礼颜在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化学笔记本和笔，“行。”他的目光还没完全从那几支黄玫瑰上移开，花瓣舒展得恰到好处，鹅黄色的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衬得整个房间都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陆屿白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矮柜，挑了挑眉：“喜欢？我妈昨天买的，说摆着好看，要是你不嫌弃，等它谢了之前，我给你摘一支？”
　　“不用了，”卿礼颜连忙收回目光，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掩饰着刚才的失神，“挺好看的，拿一支就太孤独了。”
　　就像学校里的银杏，一片叶子看久了多半会被厌倦，可一整树的金黄，时不时“惊鸿一瞥”，便是“一眼万年”的深刻。

　　一枝独秀哪有百花齐放更惹人爱。

　　陆屿白嘴角微扬，从书立夹着的众多东西中抽出一本活页本。熟练的翻到水溶液的那几个专题，开始给卿礼颜讲。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陆屿白温和的讲解声。窗外的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房间里的灯都是暖光，包括桌上那盏台灯，落在两人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陆屿白偶尔抬头，卿礼颜就在旁边一脸认真的看着纸上的东西，有时还会鼓起两边腮帮子。
　　好一个“目不转睛，憨态可掬，”跟那种很可爱又很容易炸毛的小猫有得一比。

　　等卿礼颜彻底把微粒浓度弄懂后，已经九点半了。和陈佳怡道了别，陆屿白把他送到门口，“放假就早点睡，后天见。”
　　“嗯，后天见。”卿礼颜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楼梯。卿礼颜一步步往上走，满脑子都是陆屿白笔记上的那一句“溶质优先，酸碱性第二，水解电离第三，其他第四。”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他随手按下开关，冷光瞬间填满了房间。
　　明天就国庆了，卿礼颜觉得今晚给自己放松一下，明天再写作业，就点开了那个名为“排球小分队”的微信群。自从确定要一起去七彩欢乐世界后，赵晏清就建了这个群，群里只有他、陆屿白、赵晏清、林浩扬和沈煜杰五个人。
　　点进群里，果然看到了不少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是赵晏清十分钟前发的：【@所有人兄弟们，国庆去欢乐世界的时间定了啊！10月2号怎么样？我查了天气预报，那天是晴天，温度也刚好，不冷不热的。】
　　下面跟着林浩扬的回复：【可以啊我没问题。】
　　沈煜杰：【+1，我随时都行。】

　　赵晏清又发了一条：【@陆屿白 @Finite 你俩呢？没问题吧？没问题我就订门票了。】
　　卿礼颜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没问题。】
　　刚发送出去，陆屿白的消息就跟着弹了出来：【我也没问题。】
　　赵晏清立刻回复：【完美！那就这么定了！10月2号早上九点四十点，在欢乐世界门口集合，十点开园！】
　　【OK】
　　【明白】
　　卿礼颜看着群里热闹的聊天记录，嘴角微微上扬。他其实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一次出行了，以前除了和江时予、赵晏清一起，他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自己融不进去。但现在，看着群里大家兴高采烈的讨论，他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可能太久没去玩了，自己心里也很想去吧。
　　关掉微信群，卿礼颜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昵称是“serendipity”的对话框。屏幕上依旧只有他下午发送的那一条消息：【国庆中秋，你有时间吗？】，已经四五个小时过去了，下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卿礼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心里不断叹气。最后还是补了一句【时予也在】
　　也不知道她俩毕业这么久关系怎么样了，唉！

　　国庆第一天，卿礼颜大手一挥，把全部六科总共22套试卷全部一次性写完。这正确率嘛，其他的可能还挺高的，至于化学，那没办法了，只好慢慢来，急不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现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科他靠自己死磕是不行的，所以还的等他伟大的同桌来解救他。

　　二号早上，两人七点半准时从小区门口出发，二十分钟后走上地铁。换乘两次之后，终于在九点十分前走出离卿礼颜最近的那个地铁站口，然后继续挤公交，紧赶慢赶终于在赵晏清打电话学习大广播吼人的前一秒赶到大门口。
　　十点一到，五个男生就开始了高二开学以来最疯狂的一天。
　　准确来说，是两个男高被三个男的强制拉去体验什么叫极致的刺激。
　　被强迫疯了一天，卿礼颜的脸已经被风吹麻木了。平时好一个翩翩如玉的君子现在目光呆滞，头发乱飞。

　　俗称“反差感”

　　晚风裹着昆明秋夜的凉意，少年们并肩走出欢乐世界的大门，脚步慢悠悠踩着路灯铺下的橘色光斑。

　　“早知道最后一场烟花这么晚，该多买份烤乳扇垫垫肚子。”林浩扬揉了揉肚子，话音刚落的瞬间，夜空突然炸开一朵硕大的金红烟花。几人几乎同时顿住脚步，下意识朝对面的天空望去——那团绚烂在墨蓝色的天幕中骤然舒展，细碎的光点像流星碎雨，簌簌往下坠，映得观望之人眼里盛满星火。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踵而至，在头顶织成一片流动的花海。炸开的声响不算刺耳，反倒像温柔的鼓点。

　　卿礼颜目光舍不得离开天空。某一刻，一束银白烟花直直窜上高空，炸开后化作漫天星子，恰好落在顶正上方。陆屿白忽然侧过头，眼底映着光：“你看，像不像为我们专门放的？”
　　对面的人笑出声，晚风拂动着少年的的发梢，烟花的光晕在脸上明明灭灭，连睫毛都染上了细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