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27、光阴对折 卿礼颜回教

　　卿礼颜回教室后，许薇和关秦依旧在办公室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刚刚那个少年。
　　说起他的以前啊，许薇眼里的心疼就更甚了。
　　虽然关秦从高一就开始教卿礼颜化学，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很逞强，又很独立，但是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孩子为啥这么…犟。
　　和他认识三年多的许薇有些时候也会觉得，如果只看他的性格而抛开外貌不谈，如果撕下他面对外界所有的伪装忽略他的所有笑容和玩笑话，甚至可以用少年老成来形容他。
　　虽然极不贴切，但事实就是这样。
　　之前，只有两个人能够时不时的给他的厚障壁开一个小孔或者一条不算大的缝。一个江时予，一个赵晏清。
　　现在又多了一个。

　　至于这个人又能撕开多大的缝，能不能达到前两者的“成就”；在他心中占据怎样的位置，是如微风拂过，还是能留下一道印记，无人能预知。

　　毕竟卿礼颜的心事，比天气更无常，比三体系统更难测算。他给出的答案，永远是真假掺半的风。

　　而且，绝对是假中掺真。

　　今年昼长夜短的最后几个日子慢慢逝去，再醒来时已经九月23号了。

　　光阴对折，一半微凉，一半秋阳。

　　今日一过，夜比昼长。

　　暖阳洒下，排球场的另一侧。小路两旁栽着的成排银杏树，在阳光下，格外金黄。
　　卿礼颜又一次趁着接完球的间隙望着。
　　秋风轻拂，树枝微晃，金黄的叶片轻舞。
　　这样的景色，卿礼颜曾经也见到过。

　　比这个更盛大，更灿烂，而且一看就是三年。

　　“看球！小心！”陆屿白的话突然把他从记忆里拉回现实。一转头，排球正正的朝他砸过来。卿礼颜反应很快，两个手掌在面前交叠，往前一推，又把球重新打过网去。
　　“好反应啊，老卿。”赵晏清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刚刚怎么了。”陆屿白就在他前面的四号位，刚刚叫他的时候已经退到三米线后了。卿礼颜甩了甩头，把那些漫上来的思绪压下去，唇角勾了勾，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没什么，看树呢。”
　　“看树？”陆屿白挑眉，顺着他刚才的目光望过去，“确实好看，但是小心下次球砸脸上。”
　　“放心，不会的。”
　　“他这哪是在看树，分明就是在追忆过去。“赵宴清又在一旁扯着他那个大喇叭吼。
　　“啥过去？”林浩扬和沈煜杰异口同声问。卿礼颜只好丢给赵宴清个白眼，对两人说：“没什么，他瞎说的。”
　　陆屿白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瞧着赵晏清咋咋呼呼的模样，还有林浩扬和沈煜杰满脸好奇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他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排球拍了拍，声音清朗又带着点调侃：“行了啊，再聊下去球都该凉了，还打不打？不打我可就回教室写卷子了。”
　　“打！怎么不打！”赵晏清立刻接话，一把勾住林浩扬的脖子，“来，继续！刚才那局还没分胜负呢，今天非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扣球的厉害！”
　　“就你，还是算了吧！”
　　林浩扬笑着挣开赵晏清的胳膊，顺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上次扣球把自己摔成表情包，还好意思说？”沈煜杰在旁边附和，“就是，要我说，还是班长和屿白的配合靠谱。”
　　卿礼颜闻言挑了挑眉，刚想接话，就见陆屿白已经走到网前，抬手将球抛向空中。阳光穿过他扬起的指尖，排球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别贫了，发球。”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风里格外清晰。
　　卿礼颜下意识地退到后排，目光追随着那只蓝黄色的排球。球网对面的赵晏清正龇牙咧嘴地跳起来拦截，却还是慢了半拍，球擦着他的指尖落在界内。“我靠！陆屿白你搞偷袭！”赵晏清哀嚎着落地，引来一片哄笑。
　　“兵不厌诈。”陆屿白弯腰捡球，回头时恰好对上卿礼颜的目光。秋风卷着银杏叶的碎片飘过，少年眼底的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甜得很淡却很真。卿礼颜心头莫名一动。
　　陆屿白长的很好看，但是跟卿礼颜的好看不一样。他的好看，是那种带着几分野性与不羁的帅气，少年的脸庞轮廓清晰，透出一股子倔强与坚韧，也格外阳光。

　　而卿礼颜呢？陆屿白在青城山上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觉得对方“翩翩玉树映风前”，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里面寻求他的帮助。

　　卿礼颜忽然扬起嘴角，朝着陆屿白的方向喊了声：“该我了。”话音未落，排球已经被他攥在手里。卿礼颜这次用的是下手发球，指尖扣住球身，手臂自然向后引，再借着腰腹发力往前迅猛推送。蓝黄色的排球破开风层，带着凌厉的势头从底线平行地面发出，过网时，高度刚刚贴到的上沿，像被无形的线精准牵引，擦着网绳坠向对方场地左侧死角。林浩扬扑得太急，鞋底在塑胶场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还是差了半掌距离，眼睁睁看着球在界内弹起。
　　“我靠！擦网杀！班长你这是开了外挂吧！”沈煜杰拍着大腿喊，声音里满是惊叹。
　　卿礼颜甩了甩微微发僵的手臂，唇角噙着散漫的笑，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陆屿白。少年正倚在网边，眼底盛着明晃晃的惊艳，见他望过来，忽然抬起手，对着他比了个无声的“棒”。阳光落在他上扬的嘴角，梨涡陷得浅浅的，像盛了半盏秋阳。
　　卿礼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漫上薄红。
　　“别得意太早！”赵晏清不服气地嚷嚷，搓着手走到场地边缘，“这次我来接！就不信接不住你这破发球！”
　　“那你接好了。”
　　卿礼颜继续，把球微微上抛，然后，一个大甩臂，球顿时射了出去。
　　网的另一边，赵宴清侧身抬手…确实碰到球了，但是，一瞬间球没有改变原来的方向，径直从他手腕上飘了出去。
　　“考！”赵晏清顿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不行了不行，你这个变态的球是真的接不住。”
　　林浩扬和沈煜杰笑得直不起腰，前者凑过去踹了踹赵晏清的屁股：“叫你嘴硬，现在知道班长的厉害了吧？”
　　赵晏清捂着膝盖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还不忘嘴硬：“这根本不是人能接的球！老卿你肯定偷偷练了，不然怎么突然这么猛？”

　　“厉害呀同桌”
　　卿礼颜侧头看着陆屿白，少年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眼底的笑意坦荡又明亮，像能驱散所有藏在光阴褶皱里的阴霾，他喉结动了动，“也靠运气。”

　　下课铃踩着秋风响起来时，银杏叶还在阳光里轻轻晃。几人拎着排球往教学楼走，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总算下课了，再打下去我腿都要软了。”赵晏清揉着酸胀的小腿，嘴里嘟囔着，眼睛却瞟向小卖部的方向，“要不要去买瓶冰汽水？”
　　“算了，下节祖涛的课，晚了肯定被骂。”
　　“也是”

　　刚上楼梯，就撞见隔壁班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讨论，其中一个嗓门洪亮：“今年国庆和中秋又碰一起，你们什么打算啊”
　　这话飘进耳朵里，沈煜杰立刻接话：“国庆啊？我还没计划呢，我爸妈大概率要加班，我估计就在家待着了。”
　　林浩扬也点头：“我也没安排，本来想补补数学，不过总待在家里也太无聊了。”
　　赵晏清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手：“哎！咱们四个一起去玩啊！我，陆哥还有你俩怎么样啊？”
　　沈煜杰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戳了戳赵晏清的胳膊：“不是，赵晏清你这是数傻了还是故意的？咱们这儿班长、陆屿白、我、你、浩扬，整整五个大活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四个了？”
　　林浩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顺着话头打趣：“合着你是默认把老卿排除在外了？这算术能力，王祖涛知道了高低得给你加两套卷子补补。”
　　赵晏清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劲儿没减，反倒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不是习惯了嘛！以前别人叫他哪次能叫成啊。”
　　这话一出口，楼梯间里瞬间安静了些。沈煜杰和林浩扬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看向卿礼颜。
　　少年拎着排球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面，脸上依旧是笑着的。
　　“你就不怕这次我同意了？”
　　卿礼颜的声音点散漫，尾音轻轻扬起，像秋风拂过银杏叶的轻响。他脸上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直直看向赵晏清。
　　赵晏清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一拍大腿：“我靠！老卿你真要去？别逗我啊！”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比刚才数错人数时还要震惊，“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陆屿白站在一旁，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目光落在卿礼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卿礼颜指尖停在排球上，唇角的笑意真切了些，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偶尔也想换换口味，总写卷子也腻。等我……考虑一下吧。”

　　“考虑啥啊！”赵晏清急得直跺脚，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我都好久没去七彩欢乐世界了。”
　　“欢乐世界确实热闹，但排队太费时间了。”陆屿白看向卿礼颜，语气放缓了些。
　　赵宴清不得了，“老卿他有快速通，排什么队啊。”
　　“打铃了，快走吧，中午再说”

　　上课铃的尖锐声响划破楼梯间的短暂热闹，几人不敢再耽搁，拎着排球往教室狂奔。卿礼颜跑在最后，指尖还残留着排球粗糙的纹路触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赵晏清那句“快速通”。
　　他的卡是六年级的时候办的，以前他超级喜欢去游乐园玩，刚好那几年在滇池畔新修了一个超大型欢乐世界，妈妈知道他没耐心排队就给他弄了。
　　到了初二初三时间很少了，也就没怎么去，最后一次去是中考完，他，赵宴清，江时予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去的。
　　他刚刚犹豫的一下是因为他想叫着江时予出去玩，但是林浩扬和沈煜杰又不认识江时予，这样只能分两天约了，但又不能两天都去欢乐世界，所以他得好好想一想。

　　午饭时间的食堂闹哄哄的，卿礼颜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给江时予发消息：【国庆中秋双节，约一天出去玩】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江时予就秒回了：【可以啊！刚好我也没事干。呈贡新开了一家剧本杀，可以去试试。】
　　卿礼颜看着江时予的消息，指尖敲了个【好】，又补了句，【具体时间国庆前定，到时候提前说。】
　　刚发送完，江时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对了，把你那个新同桌陆屿白也叫上呗？上次听你提过，正好认识认识，人多玩着也热闹。】
　　卿礼颜顿了顿，回了个【我问问他】，便收起了手机。
　　下午课间，他抽空问陆屿白，语气很轻柔，“江时予约了国庆玩剧本杀，叫你一起去，去不去？”
　　陆屿白正在收拾课本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笑，梨“好啊，正好见识下你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卿礼颜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下午陆屿白跟其他人定了去七彩欢乐世界的时间。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屿白收拾好书包，跟卿礼颜说了声“先走了”，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卿礼颜跟在后面，慢腾腾地收拾着东西，脚步落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几秒，他点开了一个微信对话框。昵称是“serendipity”，头像是一个女生望着天空的背影。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指尖慢慢敲下一行字：【国庆中秋，你有时间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屏幕上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立刻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