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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芥蒂(2) 上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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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还剩最后一节课。张佳雅强打起十二分精神,硬撑到下课。
铃声还没响,她的身体早已不安分地转向左侧。两膝向外顶,双脚踩在椅子上,全身心地期待着下课铃。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她瞬间发力站起身来,差点摔了个踉跄。同桌冯静怡扭头看向窗外时,人早就跑没影了。
张佳雅感觉自己就像纯爱战神,义无反顾地奔向她,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
其实张佳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阮菱枫的。还有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这也是个未解之谜。
想不出答案就别想了。她抛弃杂念,只为寻她。
高一还有2分钟下课。张佳雅只好假装路人在教室外踱了会儿步。她渐渐发现蹊跷——今天陈以桐不在。
早上过来的时候她光关注阮菱枫去了,压根没发现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期待许久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到这时候张佳雅反而有点不敢面对她。为了掩饰尴尬,她转身趴在栏杆上,假装眺望远处的风景,眼角余光却锁死在阮菱枫的座位上。
不久,阮菱枫拎着水杯走出来,跟着人流向前移动着,一眼都没看她。张佳雅内心的错愕感被无限放大——她站的位置特别显眼,正对着教室后门。佳雅完全有理由相信她直接无视了自己。
张佳雅意识到情况不对,她追上去和阮菱枫并排走着。
“雅姐······你找我有事吗?”阮菱枫平视着前方,不冷不热地开口道。
“你有什么心事吗?”佳雅在脑中拼命措辞,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没什么。”阮菱枫僵硬地笑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就是有事。
“菱枫,你可以坦诚一些吗?是我昨晚的话惹你生气了吗?还是你讨厌我?或者······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张佳雅心中的酸楚一下子涌上来,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问完之后,她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问了些什么。
“雅姐,不是的。”阮菱枫刻意用杂缓的语调说道。
张佳雅心急如焚,却仍是努力地回应她的温柔:“不是就好,要开心啊。”
“嗯。”阮菱枫低低地应了一声。
“等会儿我们一起吃饭吗?”佳雅尝试着活跃气氛。
阮菱枫实在不忍告诉她,其实自己偷偷把聊天背景换了,她只是有些违心地说:“好的,我想吃面。”
“你喜欢加哪些配料呀?”张佳雅想不到说啥了,随口问道。
“青菜和肉沫吧······不要汤。”
“和我一样呢。”张佳雅没想到她居然和自己有共同爱好,心中无比欣慰。
取完餐后,二人就近挑了张餐桌相对坐下,不发一言。
张佳雅到底耐不住寂寞,率先开口道:“你平常玩游戏吗?”
“之前玩过,现在不玩了。”阮菱枫重重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觉得它们像精神鸦片,吸过了就只剩空虚了?”
“这也有点关系。”
“还因为什么呢,可以说说着吗?”
“没什么。”阮菱枫边说边把面条往嘴里送,像是不愿和张佳雅说太多。
佳雅不再说什么,举起筷子狂吃起来,不多时一碗面见了底。
吃完面后,她不顾阮菱枫抬眼偷瞄她时胆怯的目光,拿着碗筷一路快走到餐盘回收处,一股脑丢进去。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阮菱枫——昨天她还愿意与自己正常交流,今天简直把她当成了陌生人。她一次又一次的主动,却换来对方敷衍的回答,心中的不平衡达到了极点。
她狂奔到操场,不断远离心中的那一片阴影。然而那片阴影再次覆上来,将她的心层层包裹,无法挣脱······泪水打湿衣襟,将心中残存的喜悦冲刷殆尽。天旋地转之间,张佳雅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同学你咋了,不舒服吗?”一个路过的女老师俯身问道。
“老师……我头好晕……”张佳雅扶着额头,面色惨白如纸。
“你撑着点啊……我带你去医务室。”女老师拉着张佳雅的手,使劲把她拽起来。
张佳雅只觉得浑身无力,头重脚轻,走路时一摇三晃。
女老师放慢脚步,和张佳雅保持近似的步频。后面她感觉张佳雅实在没力气,不得不扶住她的肩,以支撑那将倾的娇躯……
医务室内坐着一位年逾花甲的女校医,两鬓斑白,目光却炯炯有神。
女老师临走前问了张佳雅班主任的名字。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张佳雅思考了好一阵子才告诉她。
女老师走后,张佳雅在校医对面坐下,视野内一片模糊。
校医取出听诊器听了一下佳雅的心率,微微皱了皱眉。
“你最近都没睡好吗?”医生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嗯……”张佳雅的声音像蚊子叫一般,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读过一段时间心理学。你好像有很大的心事……”
张佳雅的心中的阴影被强行扯开一角,一缕微光生硬地投射进来。
可这束微光造成的豁口已然足够撼动那片阴影,如同无际暗夜中骤然倾泻下一束日光,灼热而致命。
张佳雅心中的悲恸无声地侵入全身的每一寸肌肤,眼泪如绝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直到—流干。
校医等待着她平复情绪,不料她提前开始了倾诉—
“我喜欢一个女孩,从初见的那一刻开始。
“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冰雪消霁,清泉始流……”
“在这之前,我的人生如一潭死水,纵有强风吹拂,也无一丝涟漪……”
“我的父亲去世了,母亲夜不归宿。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她出现之后,我的世界有了继续运转的动力。
“现在她要离我而去,我真的不能接受……”
“从前的我没接触过阳光,习惯在黑暗中做一只卑贱的小鼠。现在我在这温暖的阳光中沦陷了,就算她只陪我聊了一小时天,我也觉得她陪着我走过了一世纪,就好像—她是我的救赎。
张佳雅眼中的悲伤化为近乎狂热的偏执。她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整个身子紧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向来低着的头这次抬得很高,近乎俯视地看向校医。
校医的目光中滑过一丝情绪——像是理解,但更多的是羡慕。她对这个人性别大概有了九成把握,不过还是确认了一遍:“她是个女孩吗?”
“她······是。”张佳雅考虑片刻,还是决定告诉校医实情。
“恋爱中的真心是最可贵的。既然你对她有这般诚意,那么我相信,别人的流言蜚语在你们面前是不攻自破的······不过你也要调整一下情绪······你对她发火了吧?”
“您怎么看出来的?”张佳雅的眼睛一下子睁得特别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瞧见校医心里的想法。
“你刚进来的时候,牙齿都快咬碎了。”校医尽量用非专业化的语言对她解释道。
“那您又怎么知道别人对我们说过流言蜚语?”这连张佳雅自己都不清楚。
“我听了你的描述,大致可以猜出来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女孩······这样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心存芥蒂的。肯定有人在背后说挑拨离间的话。”
“你要做的是理解她······至少是接受她。然后真诚地和她道个歉,用心地安慰她,争取让你们的感情回温。”
张佳雅感觉这些话有些似曾相识,但她忘记具体在哪里听过了,只是郑重地点头答应。
“好啦,回去吧。”校医拍拍张佳雅的肩,而后慢慢地起身。
这时已经过了近50分钟,午休快结束了。
张佳雅向校医道谢,随后深鞠一躬,快步跑向教室。
即使心口仍压着一片积雨云,心中的不安也减轻不少。
回到教室,同学们全趴在桌上睡熟了。张佳雅紧握门把手,开启一条仅容一人进入的缝隙,侧身迈入教室。不过还是有同学被吓到了,半抬起头,作贼心虚地瞄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
张佳雅趴在座位上,细细揣摩着校医的话。
理解她,接受她吗?我已经这么做过了……可就算我能付出真心,她能回报我真心吗?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外向的人,能主动加她微信已经用尽我的所有勇气了……但为什么她一次次地接近我,却又一次次地疏离我?要是讨厌我的话,她完全可以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而且她和我聊天的时候语气也很正常啊,甚至我还感觉她很萌……
或许我们并不合适吧……张佳雅试图通过自我伤害排解部分痛苦,但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带来的快意是暂时的,很快就被无尽的空虚吞没……
张佳雅想不到她们闹僵的原因是什么—或许是她太在意了,亦或是对方从始至终没有对她动过真感情—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她自己认为这样。
其实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还没有完全从那一晚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是张佳雅目前最头疼的事情:首先,她找不到侵犯阮菱枫的人;其次,她自己每每回忆起那桩陈年旧事,也常常止不住地战栗。
这种伤害不仅是□□上的,更是深入内心、难以消弭的精神打击。
张佳雅不能再放任她受伤了。她对自己午饭时的鲁莽举动深感憎恶,心中的歉疚感代替了悲伤,原本几近殆尽的理智现在重新占据上风。
“至少,我要和她坦白。”张佳雅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
她决定讲出那段不堪的往事,不管阮菱枫觉得她煽情也好,卖惨也罢。她既然已经决定坦白,便不会轻易放弃。
毕竟现在只剩这一个选项了。